瞳行简

身正以立世

北风缘(祭释/弥释/all释)

  (四十五)奇迹(下)
  
  “不——不——”
  刹住的脚重新迈开,双臂再次用力挥动。
  樱空释狂奔着,脚下生风。
  他遭的那些罪,受的那些苦可不是为了看这个结果。
  还有时间,即将不是立刻,他还有时间。
  “踏踏踏——”
  疯狂跑动,樱空释口中又是一片腥甜。
  追上的,他一定能追上的。
  可,追上之后呢?
  樱空释大大呼了一口气。
  舍弥若还是执迷不悟一心要毁了他爹而给他所谓的那个自由呢?
  这不是他想的多,而是事已至此舍弥根本不会停手,箭在弦上也早已不得不发,他的阻拦他又怎会轻易放过?
  所以,舍弥会让身后的万千大军同他周旋,可他身后——
  空空如也。
  千军万马同他周旋为舍弥赢得时间,舍弥一人赶往神山,回到天宫。
  找到藏于地下的火药,找到处处受限的他爹。
  然后,然后,点火药,害,害——
  樱空释眼睛再度睁大。
  不!不!
  不能这样!怎么可以这样!!
  用力的踩踏地面,樱空释脚步凌乱。
  “骨碌碌,骨碌碌。”
  他摔了,从一个下坡,直直滚下。
  头碰到坚硬的石块,脸擦破了皮。
  樱空释没有用任何幻术给自己保护。
  他心累的,扣不动无名指。
  殊死的赌博最终还是鱼死网破,给他期望最终还是叫他失望。
  晚了晚了,他终究是来晚了,
  完了完了,他终究还是,来晚了。
  不管他能以一敌百,还是能以一敌千的碾压众将舍弥都会有机会。
  见缝插针,不可阻挡。
  “骨碌碌,骨碌碌。”
  “咚——”
  樱空释的额头,狠狠地狠狠地撞在一块硬石上。
  身子被一棵树拦住,腰撞的生疼。
  崩溃,从未有过的崩溃。
     他已经不想哭了。
  晕眩,无止境的晕眩。
  樱空释半睁着眼,望着苍茫的天空,万念俱灰。
  他这一生,经历了太多太多。
  几次于世间起伏无一不是大起大落,大起大落。
  可是,老天爷,你就不能开开眼吗?
  你到底要释,经历多少起落才能给他一个安稳的生活?
  将他像这样不停的折腾来折腾去,难道他所求的,当真这样难以实现吗?
  他好累,他真的好累。
  樱空释笑了,眼中含泪。
  但仔细想想,其实现在,已经没关系了。
  舍弥不是要害他爹吗?要是舍弥得逞,那他就随他爹去呗。
  怎样不是在一起,怎样不能长相伴。
  全身酸软的垂挂在树上,樱空释的发随风飘扬,眼睛慢慢盍上,眼角滑下一滴泪。
  天边一阵金光闪闪,透着樱空释的那滴泪,温暖着樱空释的全身。
  樱空释晕了,嘴角含笑。
  可晕了,意识的抽离却让他的五感就像重获新生般清晰又敏锐。
  眼能观八方,耳能听六路。
  “全体有令!加速前进!天黑之前赶回幻雪神山!”
  有人一声嘶吼,然后策马狂奔。
  表情兴奋,声音颤抖,仿佛是去见他怀念已久的故人。
  然后他看见,那人身后千军万马一齐奔向他心心向往却仍来迟一步的地方。
  “释,真的你吗?”
  落樱坡下,身体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他却一脸惊异。
  “舍弥将军?你,你回来了!?”
  温热的暖流充斥全身,大樱树旁,两个白发人坐在一起嘘寒问暖。
  可后来,他的心上人,来了。
  “舍弥将军还真会享受啊。”
  他有些伤心,因为他的心上人又要罚他跪。
  在众人面前,他跪了,跪了很久很久。
  他埋怨,他生气。
  可到最后,还是他的心上人将他抱走,轻轻地放在幻影天的床上,然后给他盖好了被。
  上药,挑逗,开玩笑。
  吻落在了他额头上的樱花,那是他的心上人,第一次吻他。
  樱空释看着,听着,全身颤抖。
  这是,这是——
  寻梦族出事了,他心上人决定带他前去一探究竟。
  小船里的谈天说地,小船里的温情浓浓。
  熊族时的翻窗偷回却被发现的尴尬,沐浴时的体贴与紧张。
  炽热的吻在他胸前,那是他那心上人第一次想要他。
  再后来,火族。
  囚禁,狼犬,友谊。
  那火一般热切的女子,让他终生难忘。
  可就是因为这女子的一鞭子,让他心上人以那种方式来惩罚他,他窘迫的羞红了脸。
  樱空释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臀丘。
  时间慢慢流逝,所有的风尘往事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重新上演。
  他有了尾巴,他找到了他的心上人。
  火族灭,魔君生。
  余下的余,笙箫的笙。
  他的小鱼,他的小笙。
  生病时的长大呵护,满月宴时的奔跑惊喜。
  一个孩子的成长,有哭也有笑。
  诗词梦话的烟雨寻梦,归程船上的燥热纠结。
  那人亲手做的饼干,那人皑皑白雪下不停过的找寻。
  只可惜,他又被囚禁了。
  煮酒煎茶时的疯狂,见到黒猫时的心虚胆颤。
  “苍山之颠”的最终争夺,风吹起了他心上人的衣袍,大雪弥漫了他的双眼。
  脑子突然很痛很痛,喉咙发干,胸口痛的他喘不过气。
  赤凝莲,是赤凝莲。
  那拥有未知力量的花朵埋藏在他胸口,他难受的,失眠了一夜又一夜。
  异常清晰的五感开始变的模糊,樱空释感觉身体越发轻盈。
  天边的那道金光越来越亮,他的眼前却开始陷入无尽的黑暗。
  赤凝莲取出时的疼痛,那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庞。
  黑暗,无尽的黑暗。
  在眼前终于没有一点光明时,他最后看到的,他最后听到的,让他泪流满面。
  樱空释跟他爹吵了一架。
  末了气愤的摔门而去。
  他跟他爹都互相说:“你不要再理我。”
  但傍晚的时候,樱空释泡好了茶,端着茶盒就去了他爹的住处。
  可是。
  这厢他刚要端了茶去找他爹和解,一道惊天霹雳大响雷直从他脑门而过,再然后,再然后。
  “花花,花花——”
  “花花花花,花花花花——”
  “花,花——”
  急促的叫喊,大人的声音,小孩的声音,交冗烦杂。
  是谁,是谁在这样叫他。
  “快醒过来快醒过来啊——”
  醒过来?要他醒过来吗?
  “笙爹爹!笙爹爹你别急!花花今天一定能醒过来的!”
  行知,行知,是行知的声音。
  他身边怎么会有行知的声音?他不是还在……
  樱空释心中一惊,拼命想睁开双眼。
  可双眼就像有千斤重,无论他怎样努力就是睁不开,他还想动,可全身就像被锁链束缚让他一动都不能动。
  “花花,花花,我知道你能听见,别睡了别睡了,要是你今天醒不过来,那以后,以后——”
  哽咽,有人在哽咽。
  是小笙,是他的小笙。
  他不是还在当魔君吗?怎么一口一个花花一口一个花花叫的这样顺溜?
  难道他——
  “你今天要是再不醒,以后可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啊!!”
  手被重重一握,余笙很明显的感觉到樱空释一哆嗦。
  “花花!花花!”
  剧烈的摇晃,樱空释的肩膀在被剧烈的摇晃。
  再也醒不过来!?
  不行不行,如果事情真如他所想那样,那他不允许自己这样,他还得去见他爹,他还得去见他爹啊!
  死命的将眼皮往上抬,樱空释全身都在使劲,仿佛要用尽毕生力气。
  “腾——”
  终于——
  樱空释一个用力,猛然睁开双眼。
  “花,花花?!!”
  余笙吓的一声吼。
  “笙爹爹!笙爹爹!!花花醒了!是花花醒了啊!!”
  余笙握着樱空释的肩膀,一时不敢相信。
  “花花?花,花花?”
  樱空释依旧瞪着眼,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人。
  魔君渭清换成了作为笙王子时的打扮,身边行知行简泪眼婆娑的望着他。
  眼球转动,樱空释惊讶的动了动嘴。
  这是他的幻影天,摆件规格早已不是那样的简单,金纹绣饰显然待遇优渥。
  这是他爹住进来以后的变化。
  “花花,花花,我是小笙,我是小笙啊!”
  轻轻摇了摇樱空释的肩,余笙的脸在樱空释眼前一下放大。
  樱空释慢慢抚上余笙的脸。
  “渭,清?”
  不对,不对。
  “小,笙?小笙?”
  余笙用力地点了点头。
  樱空释机械地转动着头颅,行知行简,幻影天。
  他不是还在回幻雪神山的路上吗?他不是还在为不能及时回山而后悔自责的吗?他不是从下坡处滚了下来吗?他不是撞到了石头然后被树拦了下来了吗?那现在是,现在是——
  事情真如他想的那样,他,他。
  “我,回来了?”
  “回来了,回来了,没事了,一切都没事了。”
  “你,你知道我——?”
  “先别多说了,先喝些水。”
  在一旁听着的行知麻利地去给樱空释倒水,樱空释接过水,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他回来了?
  他真的回来了?
  他是怎么回来的?
  看着樱空释皱眉思索的样子,余笙动了动嘴。
        “你应该是忘了,三个月后的第一天是——”
  “我父亲呢?我父亲他有没有醒过来?”
  打断余笙的话,樱空释猛然抬起头。
  “渊祭那里,有十一在守着,至于醒没醒来——”
  樱空释想都没想的翻身下床。
  余笙想拦,可当他握住樱空释的手,樱空释看着他,他也看着樱空释时。
  四目相接,余笙皱了皱眉,松开了手。
  “我跟你一起——”
  “别——我想一个人——”
  匆忙下床,樱空释快步跑出幻影天。
  见他爹见他爹,他要赶快赶快见他爹。
  阔别近一月的未曾相见,是思念,也是离愁。
  而至于他回来的原因。
  樱空释懂。
  在余笙刚想告诉他时他便恍然大悟,他也终于明白梦中那人不停告诫他的寓意。
  只是过于紧张的担心他父亲,让他对那事几近全忘。
  三个月后的第一天。
  他们月底最后一天打完仗,刚刚迈进月初的第一天。
  那一天,黄昏。
  在那时候,另一个时空,作为冰族历史最孤寂最沧桑的王,卡索。
  在经历无数磨难无数艰险却仍被弑神剑穿透身体时,孤注一掷的,向隐莲许愿。
  “让一切,都回归正轨。”
  让一切,都,回归正轨。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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