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行简

永远在的

【蓝氏双璧】春日泽

      #私设如山,文有些长,大家慢慢看哦~
  
  番外(二)岁岁年年
  
  蓝雅,字子安,生于漫天飞雪的冬季。
  那是姑苏从未飘过的一场大雪,雪落枝头,静室窗前桃花开得正盛。
  红朵与白雪交相辉映,是说不出的雅致。
  蓝忘机虚脱地躺在兄长怀中,望着漫天的雪,淡淡吐出一个字。
  “雅。”
  小小的肉团子出生不久被蓝家人一次次传抱,添丁之喜让整个家族兴奋了好久。
  他是最被疼爱。他来之不易,他身上有最纯净的蓝家血。
  他又是最被严苛的。生于双璧,家族厚望,注定他不能是寻常孩童。
  雅正的蓝家人倾尽所有地培育着这个孩子,一丝不苟地塑造中掺杂着小心翼翼地呵护和疼惜。
  他果然没叫他们失望。
  不过从事实上来看,蓝家的培育因素确实有,但更多的,是他本身。
  蓝曦臣与蓝忘机结晶的聪慧,一次次震惊着蓝家人。
  而且,他们发现,他像蓝忘机多些。
  没有太多的哭喊,没有太多的喧闹,太过的懂事与冷静让人止不住怜爱。
  蓝子安活在一片沃土中,安安静静,平平和和。
  可此时的蓝子安,倒显得不怎么平常了。
  四岁,刮风的冬夜,藏书阁,小小的人儿俯身书案,认真地抄着家规。
  身旁,是盘腿而坐也在抄家规的蓝忘机。
  书阁高楼,烛光摇曳,将父子俩的身影打在墙上,时不时地抖一下。
  蓝忘机抄得有些手痛,遂放了笔抬眸观望起来。
  面前的孩子抄得投入,并未发觉他的注视,小小的身板绷得挺直,面上一片严肃。
  蓝忘机眸中暗波顿起,藏在衣袖下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大腿。
  年关将近,他带着蓝子安要去镇中集市上采些年货回来,从未出过云深不知处的蓝子安尽管努力保持着一贯的冷肃,但毕竟还是孩子,外头世界如此花哨直看得他目不接暇再三留连。
  很多东西他想要,但蓝忘机不说买,他从不主动地去要。
  蓝忘机拉着他,将他那小心思尽收眼底,带着他也不嫌人多地一个小摊一个小摊地各种逛。
  新奇的小玩意,可口的小糕点,只要蓝子安稍看那么一眼,他便立刻买下来。
  蓝子安捧着热乎乎的软糕,恭敬地谢了蓝忘机,就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安然地相处本来可以持续,但却在蓝忘机采购年货时,打破了。
  年货店中,人潮拥挤,蓝忘机叮嘱蓝子安抓紧自己的衣袖便抽出手在单上一边写着所需东西一边核对,只是刚落笔了几个字便听得“哎呦”一声,俯一低头,蓝子安就不见了。
  蓝忘机不太敢相信。
  他的娃儿直接被挤没了。
  人潮攒动,快过年了蓝忘机一开始没太想冷肃一身,但现下孩子没了,蓝忘机直接放了一身寒,吓得众人连连后退。
  可是没有,只那么一会儿,身前空出的地方全无蓝子安身影。
  蓝忘机皱眉一想,连年货都没买完便出来寻找。
  那种焦急蓝忘机真不想体验第二次,仿佛自己不小心从身上活生生割下一块肉,又气又疼。
  好在寻找的时间并不是特别漫长,蓝子安只是被迅速地挤出了小店,挤进了一个角落。
  但发生在角落里的事,却又不并那么友好。
  蓝忘机找到蓝子安的时候,蓝子安竟在一个角落中同一帮小混混打架。
  四岁的小娃娃丝毫看不出怯意,手里一把逍遥扇耍得花样百出,打头,打脚,打脸,打腹,上窜下跳中完胜那帮小混混。
  蓝忘机却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一个箭步上去将蓝子安卷入怀中,脱离混战。
  冷厉的质问刚要披头盖脸,蓝子安盯着他,悠悠地开了口。
  蓝忘机听完一愣,扭头看了看那帮小混混,紧接着——
  抄了避尘就上去了。
  “他们骂启仁爷爷是老寡妇。”
  “他们还说,启仁爷爷要是不满足,可以来找他们。”
  剑光闪亮,蓝忘机冷着脸毫不手下留情。
  绝不能忍。
  几个小混混哪能是他的对手,几招下来根本敌不过他,却是有一个小混混颇有心机,瞅准了他们蓝家的校服,嘴快地大吼起来。
  “姑苏蓝氏的人要杀人啦!!!”
  “姑苏蓝氏的人要杀平民啦!!!”
  “手无寸铁的平民啊!!!”
  故意放尖的哀嚎在充满喜庆的集市上显得格格不入,很快也引来不少人的注目,蓝忘机听得一阵刺耳,禁言术连番施展,避尘再度飞了起来。
  角落中一时剑光再闪,配合着那时上时下的逍遥扇,父子二人联手可是将那帮混混好生修理了一番。
  而等二人回到云深不知处的时候,他二人那番行为也被一改再改地传了回去。
  姑苏蓝氏弟子为出气重伤无力平民,集体失声再不能讲话。
  蓝家长辈听得这言语,又望了望一身风仆的二人,一通询问却没从蓝忘机和蓝子安嘴里问出些什么,想了想便令二人去藏书阁抄家规去了。
  他们一定是听了什么很不入耳的话才动手,既然话不入耳那也不必再听一次,气是一定要出的,但一言不合就开打终不符蓝家规矩,让他二人抄抄家规,也好叫二人清清心,冷静冷静。
  思绪回神,阁中烛光又是一摇,蓝忘机敲腿的手一停,面前的孩子依旧毫不松懈地挺着腰,一笔一划地抄着。
  他都已休息半刻他孩子却还在抄习,不曾分心,聚精会神。
  这像他,确实像他,尤其像他小时候。
  执拗,自律。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好像成年的自己在对望幼年的自己,时光流逝,心中感悟,有悲伤也有喜悦。
  蓝忘机紧抿的嘴角微微松了松,冲着蓝子安缓缓道:
  “子安,休息一下吧。”
  他幼时也曾这般拼命,他知那胳肘如今酸痛到何种程度,此刻若不休息,明天怕是拿笔也写不出好字来。
  蓝子安写字的手一停,立马放了笔,也不耍乐,直接闭了眼打起坐来,腰一直挺着。
  很乖。
  蓝忘机眨眨眼,绕是他是他父亲,也被他这般的乖觉惊到了。
  但今天惊到他的,还不止这个。
  目光在蓝子安身上打转,蓝忘机脑中满是那在混混中飞舞灵动的身影。
  蓝子安同样也受教于他叔父,叔父偶有兴致才会教的耍扇招式他竟不知他能耍得这般好。
  生威生仪的招式,带着极像兄长的冷笑,还有他的毅然决然。
  蓝子安将他兄弟二人的气势结合的是那样好,不过四岁幼子,始终不畏不惧。他第一见这样的蓝子安,连连惊叹中不知不觉又带上了层浓浓的骄傲。
  放松的嘴角不经意间勾起了一个上扬,蓝忘机望着那一动不动的身影,抬手轻轻扣了扣桌子。
  蓝子安随即睁开了眼。
  “父亲。”
  “家规所说,你可都能看懂?”
  蓝子安想了想,摇了摇头。
  能将字逐个识得已是他的极限,他就是再能,也能不到现在就读懂字意,串读文章。
  “过来,我教你。”
  “……”
  蓝子安歪了歪头,不动。
  “怎么?”
  “子安……还未全抄完。”
  “……”
  蓝忘机当即轻咳一声。
  “长辈未曾叫你我在今夜必须抄完。”
  蓝子安听了仔细一想,遂起身朝蓝忘机那挪了挪。
  “再靠过来些。”
  蓝子安又挪了挪。
  “嗯……再……”
  蓝子安有些不解。
  他已在蓝忘机身侧,再靠也没地方可靠了啊。
  “呃,嗯,坐这吧。”
  蓝忘机面色不自然地将桌案朝前推了推,腿重新盘了盘,指了指自己的身前。
  蓝子安吃惊地张了张嘴。
  “……快些。”
  蒙蒙愣愣地,蓝子安又起了身,慢慢抬起脚。
  缓缓地坐在蓝忘机盘腿留出的那个圆中,蓝子安还是没反应过来。
  他同蓝忘机不是不亲近,只是不曾像这般亲近。
  因为跟蓝曦臣不同,蓝曦臣对他是温柔的,关爱呵护,软言教导,而蓝忘机对他更多的是一种严肃,执训执罚,规矩严明。在蓝忘机面前他是要懂礼的,肃敬的,如此亲昵的相处,真是少之又少。
  蓝忘机又咳了两声,特意收去一身寒意,双臂伸展开始教导蓝子安。
  一字一顿地念,逐句逐句地讲,抑扬顿挫的声音响彻耳际,蓝子安眨巴眨巴眼,抬头看着蓝忘机的下巴。
  蓝忘机念书的声音一停。
  “听不懂么?”
  “……”
  “那我再念慢些。”
  更慢的语速,更清晰的咬字。
  蓝子安大眼又眨巴眨巴。
  “还听不懂么?这句话它其实是——”
  “爹爹。”
  “……”
  蓝忘机指字的手一顿,整个人当时就僵掉了。
  蓝子安双眼再眨,望着蓝忘机的反应又叫一声。
  “爹爹。”
  蓝忘机指字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嘴角的笑意死命地去压可怎么也压不住。
  “嗯,嗯。”
  低低一应,蓝忘机受用的感觉整个人都舒坦了许多。
  再同蓝曦臣不一样,子安常称兄长为“爹爹”,称自己则为“父亲”,区分了二人却也区分了亲密。
  他自认对称谓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当怀中的孩子真这么叫了,那感觉。
  那感觉好啊。
  怪不得兄长每每听到这称呼都会笑的越发温润,他现在听了,心头软得像飘了一朵云。
  蓝子安听着那低低地应答等了老半天也不见蓝忘机有何反应,抬眸去看便知蓝忘机还沉浸在那一声称谓不能自拔。
  蓝子安有些不好意思,他没想到一声称呼会让一直严谨的父亲这般,耳垂悄悄地爬上了一层红。
  蓝曦臣推门而入的时候,就见这小冰山靠着大冰山,耳红的耳红,偷笑的偷笑,连自己进来了都不曾发觉。
  “呦,你爷俩倒是怪亲呐?是在说什么悄悄话么?”
  “兄长——?”
  “涣爹爹——?”
  二人迅速分离,蓝忘机立马窘得也红了耳垂。
  蓝曦臣一听那称呼敏锐地眯起了眼睛,望着那一大一小都红红的耳朵,模样煞是有趣,忍不住还想再逗弄一番。
  “家规都抄完了?这样有空耍乐?”
  故意板起的脸让二人窘得更加无措,皆是一副霜蔫的样子,蓝曦臣看着抿嘴一笑,也不再逗了,走到蓝子安面前,屈膝蹲了下来。
  “是真的在说什么悄悄话么?快些说来与涣爹爹听听。”
  蓝子安一听,眼瞅了瞅蓝忘机,蓝忘机刚好与他打了个对眼。
  像是对蓝曦臣的逗弄报复一般的,蓝忘机别扭地将头侧到一边,话说得有些结巴。
  “子安,别,别告诉他。”
  蓝曦臣一愣。
  难得他弟弟在孩子面前跟他互逗,蓝曦臣一时笑得更加润和,长臂一伸,将蓝子安抱入怀中,站起身。
  “哦?你不让他告诉我?那行,你险些弄丢子安的账为兄先好好与你算上一算。”
  一听这话,蓝忘机登时睁大了眼。
  “兄长,忘机不是——”
  “从今夜起,未来七日都不许你抱子安,现在我就带着子安去别处抄规矩,你呀,就自己一人在藏书阁里慢慢抄吧。”
  晃悠悠地转身,晃悠悠地迈开步伐,蓝曦臣说走就走。
  “兄长——?”
  蓝忘机听完,想都没想地追了上去。
  他自己一人在藏书阁抄规矩是小,可七日都不能碰孩子。
  他想想都想的慌。
  “兄长别——”
  几步追上蓝曦臣,蓝忘机伸手要碰蓝子安,蓝曦臣一个侧身,躲开了蓝忘机的碰触,然后,加快脚步。
  蓝忘机没碰着,也快着步子跟了上去,手一伸眼看就要碰到,谁知兄长比他更快,朝着一边又是一个扭侧。
  “兄长——”
  急急一唤,蓝忘机跟着再扭。
  兄弟二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追逐着,这边转一下,那边转一下。
  从书桌到阁门,短短距离,却让他们走得很长很长。
  衣纱飘动,飘过书柜,扫过藏书。
  左右地扭闪很快变成了嬉闹,一来一回间步伐歪斜。
  此刻的蓝子安再度感觉不平常起来,因为有什么在慢慢酝酿。
  夜晚探寻,稳稳地托抱,安全;特别地亲近,几声爹爹,渴求地陪伴,开心。
  一前一后,笑着的爹爹与勾着嘴角的父亲。
  他被宠爱双重包围,甜滋滋浓烈的他直发晕。
  中间还掺杂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情绪。
  他感觉得出来,那不属于他,那是身边二人独有的一种情绪。
  也是甜的,美的,却不似他那般浓烈,只是在一左一右地小小追桑间,将那情意缓缓流入心田。
  他现在并不懂那情意具体是什么,但不要紧,说不定长大便能懂,何况那本就是不属于他的情绪,他又何必劳神思索。
  追逐还在继续,嬉闹的笑声渐渐增大,豁达的小人儿学着父亲,浅浅地勾着嘴角,双手环着爹爹的脖子,头埋进爹爹脖中,贪婪地享受着这极度的美好。
  门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雪。
  姑苏今年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临近年关,大如鹅毛,几乎就在那一瞬间,银装素裹。
  而在蓝曦臣前脚刚进藏书阁,后脚就跟上的蓝启仁,在门外俯身听着门内的动静,冷寒的脸上是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柔和。
  他仔细探查了忘机与子安打架缘由,一番感叹便来探望。
  不过现在看来,他是没必要进去了。
  那一家三口,嬉耍逗笑。
  真好。
  蓝启仁摇了摇头,又听了听门里的谈笑,俯一转身。
  身后竟很是突兀地出现了两个人。
  江枫眠晃了晃手中的酒坛,聂成燚脸黒成猪肝色,边走边解下身上的裘袍,披到他身上。
  蓝启仁有些不可置信。
  “你们是怎么——嗯?聂大哥我不用——”
  “披上。”
  “……”
  乖乖闭嘴,不说话。
  “呵,快过年了我和聂老大准备一起过来看看你,谁知到了镇上听了些有趣的话,手没收住就过了下瘾,不过你侄儿和侄孙倒是真能打啊,我俩的瘾也只能稍稍过下了,顺道的,咱也带了些别样的东西。”
  江枫眠说着,又晃了晃手中的酒。
  蓝启仁眨眨眼,在听到江枫眠那“稍稍”二字后,眉头一挑。
  他二人那“稍稍”拳脚,那帮混混也只能自求多福了。
  蓝启仁面上的柔和更加,抬起的眸子望了望江枫眠手中的酒,又望了望身边的聂成燚,好友情谊让上扬的唇角又曲了些弧度。
  “吃酒去?”
  江枫眠酒坛再晃。
  “云深不知处禁——”
  聂成燚一个凌厉眼刀刮过,蓝启仁轻咳了咳,小声说了声:“悄悄地。”
  枝头雪落,是三人并肩而走的颤动。
  很久,雪越下越大。
  门外的对话像个插曲,匆匆地来,匆匆地去,等万籁归于静寂,只听得那雪片片而落的簌簌声。
  书阁里也早就没了嬉闹,偏阁寝房内,柔声的睡前故事,哄着弟弟,也哄着孩子。
  昏黄的烛苗在烛上时不时轻跳一下,透过门纸给雪染上一片昏黄,相拥而眠的那一家三口,月下畅饮的那好友三人,说不尽温馨,也道不完苍凉。
  
  ——番外完——
  
  《春日泽》的故事到这里就暂告一段落啦~一章头一次写的这样长,而且中间又被实习和学习冲断了很多次,情绪被打乱所以写的多有不足,还请大家多多包涵呦(❁´◡`❁)*✲゚*,再次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等新文的时候也请大家多多喜欢和支持,那,我们下个故事,再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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