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行简

身正以立世

【萧蔡】情生(半调教文)

     (十四)鼓楼街夜市(下)

  钟鼓夜市,夜色渐浓,人却越挤越多。食摊上热气腾腾的泼面呲呲直响,古玩摊上的古物碰撞,套圈取物的声声欢笑,叮叮当当,热热闹闹。
  蔡居诚跟在师父身后,缓缓地走着。
  每每逛街市,萧疏寒总会习惯性走在他前面,挡去拥挤的人流,为他劈开一条路,叫他专心看逛。
  而总算能好生逛逛了,可蔡居诚现在又哪里有这心思,满脑子都是那环儿。
  多好的东西,多像他俩的东西,就这样置之不要,叫他人买去。
  不甘、遗憾、甚至是有些怨恨,让他不能平静。
  握紧双拳,蔡居诚目光都含了怨怪抬眼望向萧疏寒。
  萧疏寒走得不紧不慢,树灯下的他被镀了一层暖黄,出尘的佛像发着光,柔了一身寒。
  蔡居诚撇撇嘴,低下头。
  很小的时候,师父会抱着他到处逛,再大大的时候师父便牵着他,而不知从何时起,牵手的亲密不再,他与师父一前一后,拘谨又严肃。
  小小的人儿终于走成了大大的人儿,如今,连大大的人儿都要分别了。
  师父还弄什么“见面礼”,又不准他买这那的。蔡居诚想着拳握得更紧,挥臂走动时不小心碰到了袖兜那物。
  脚步一下停止,蔡居诚抬头又望向前行的师父。
  萧疏寒依旧走得慢,喧闹中从容淡定,柔了的气势却柔不了那一身骨。
  这便是他的师父,即便失态却能立刻回归冷静,克制近乎残忍。
  就算完全不能忍住,也有天公作美,让他继续律已自持。
  眸中很快闪过一丝狠厉但一瞬就消于夜色,蔡居诚勾着嘴角,是自讽也是自嘲。
        嘛,都说过不要紧的,一切就等到那赛事之时。
  不管师父如何,都将不能拒绝他的陪伴。
  甩了甩头,蔡居诚一个深吸,抬脚跟了上去。
  “糖葫芦——卖糖葫芦——”
  清脆的叫卖传入耳中,蔡居诚寻声望去,右前方的摊店旁有个卖糖葫芦的小贩。
  萧疏寒却脚步不停,一直向前。蔡居诚跟着到了摊店前,一个转身忙去向小贩买糖葫芦。
  红彤彤的山楂大个又饱满,被蜜团团围住一口咬下都难以想象那甜蜜。
  蔡居诚买了两串,转身去叫师父,却发现师父不见了。
  蔡居诚心中一惊,抬眼去找,茫茫人群却找不到那一抹孤寒。
  蔡居诚提着气俯一转身——
  就在路的对面,萧疏寒冷着脸,手里拿着两串刚炸好的汤圆。
  人群穿梭不止,路的两侧,他拿着他爱吃的糖葫芦,他拿着他爱吃的汤圆。
  蔡居诚不知怎地眼里一下就起了雾。
  时间好似静止,定格在这微妙一刻。
  分别的不舍与得不到玉环的怨念揉杂着被一股感动猛然代替,蔡居诚忍了忍,不让眸中雾气更甚。
  他又有点不想用那种方式长伴师父身边了。
  可是。
  萧疏寒望着对面的徒弟,穿过人流向徒弟走去。
  可人很多,涌上的人潮让萧疏寒每走几步就要向后退退。手里的汤圆热气正减,眼看酥脆不再,萧疏寒气势更冷,挤进人流。
  人们以往都会怕他,他那样出尘冰寒免不了人们下意识的躲避,可这次不一样,热闹的海洋让他不过沧海一粟,人们欢声笑语兴头最浓之时将他这一抹寒全然覆盖。
  拥挤之中,他走得那般斯文,还是被逼退了回去,雪白的群衫上又多了两个黑脚印。
  蔡居诚眼尖地看到了,心中立刻起了风暴。
  “让开——!”
  欢闹的叫卖声夹杂着楼阁的奏乐声让蔡居诚这一声大喝也无济于事,蔡居诚看了一眼在路对面的师父,大步迈起了脚。
  跌跌撞撞地,蔡居诚几乎是冲着就过去了,胳膊推开挤桑的人,身子见缝插针,人群中起了骚乱,有抱怨的,有骂他的,他不管,直了心朝师父奔去。
  萧疏寒看着这般拼命地徒弟,皱了眉抬脚朝前走了那么几步——
  人群的豁口,有人汗水带着热切,鸟一般向他扑来,他伸手接过还向后退了几步。
  “急什么——”
  呵斥佯装严肃,萧疏寒一手环着蔡居诚,一手举着汤圆。
  蔡居诚将头埋进师父脖里,微喘着粗气。
  “实在不行师父飞过去便是,汤圆不酥了师父还可以再给你买——”
  蔡居诚一听眸中雾气涌得更凶,摇了摇头,双手紧紧搂着师父的脖子连脚都踮了起来。
  离别的关怀似更让人动容,只这一句让那本就不多的怪怨瞬间消失。
  蔡居诚吸了吸鼻子,搂着师父不放手。
  还是好想这样陪着师父呦,他不想走,真的真的不想走。
  他还想吃更多更多师父给买的汤圆,不止这次,还有下次,下下次,下下下次……
  越想心里越难受,蔡居诚更紧地搂着师父的脖子。
  “好了好了,快吃吧,汤圆真要不酥了——”
  拍了拍徒弟的背,萧疏寒轻声道。
  蔡居诚又摇了摇头依旧搂着师父不撒手。
  “居诚……”
  淡眸中荡起一层波,萧疏寒叹了口气,拥着蔡居诚,半推半就地将人拥到了一颗柳树下。
  原先那处人太多了,他俩就这样搂着,注视的目光越来越多。
  于是——还算静谧地柳树下,茂盛的丝条垂下,他一只手拥着他,不说话。
  仿佛周遭嘈杂融不进这一方天地,他们于这树下,平和又安静。
  “居诚。”
  低头又叫了叫,怀中徒弟还是不动,脚踮酸了便放下,搂着他的腰,头埋进他胸里就是不出来。
  “蔡居诚——”
  正经一叫,拥着徒弟的手滑到臀丘上,恐吓似的打着转。
  蔡居诚缩了缩身子却又将人搂得更紧了。
  萧疏寒抿着嘴,刚想伸手将人推开——
  “师父,您会想我吗?”
  闷闷一声,怀里的人声音含糊,萧疏寒却能一字一句地听得清楚。
  “居诚走了以后,您会想我吗?”
     抬起的手放到人腰上,萧疏寒转了转眼。
  他徒弟突然问他会想不想他,那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他当然是会想他。
  这是他一手养起来的孩子,又被调教得近乎完美,一朝离他而去,他怎么会不想他。
  “师父——”
  听不到师父回应的蔡居诚在师父怀里拱了拱,萧疏寒安抚性地理了理人背又轻轻拍了拍。
  “嗯,想。”
  “很想很想吗?”
  “……很想很想。”
  “那……”
  怀中的人慢慢抬起了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那——那是一种怎样的想——?”
  怎样的想?萧疏寒一愣,有些无逻辑的问题让他拿不准他徒弟的想法。
  都说是很想了,那还能怎么想?难不成还能想出花来?
  萧疏寒望着徒弟的脸,徒弟满脸期待。
  跟求取玉环时的急切不同,此刻的徒弟是温和的,是平静的,清澈明朗的眸子中,一片坦然。
  他想起了那个在栀子花树下的他。
  “是一种……”
  萧疏寒想了想,伸手抚着徒弟额前的发,目光放远。
  “白天起床的时候会想一下。”
  “中午授课前也会想一下。”
  “下午无事时应该还会想一下。”
  “晚上入睡前,再会想一下。”
  “春天的时候会想,夏天的时候会想,秋天的时候会想,冬天的时候会想。”
  “……很想很想。”
  话到最后,萧疏寒的声音轻不可闻,他不过是在陈述,却又像在念诗。
  一首离别的诗。
  那股刻意压制的的情与不舍慢慢窜至心头,萧疏寒闭了口,移了眼不去看蔡居诚。
  蔡居诚却仍牢牢盯着他。
  “师父……您真的,会这样想吗?”
  “……”
  “真的,真的——会这样想吗?”
  “……”
  “师父——”
  “真的——真的会这样想。”
  萧疏寒突然张嘴,蔡居诚闻言一愣,接着,他又笑了。
  就像受责那晚般,他开心地笑着,无法言说的快乐与高兴道不尽这一刻的满足。
  灯下的他眼角又被染了一抹红,眸中的泉水再次响起了歌儿,绵延的情意浓厚却又透着股冻人的清冽。
  萧疏寒突然眼皮一跳。
  蔡居诚重新踮脚将人紧紧拥上,凑到师父耳边喃喃地唤了声师父,眉眼知足中那股清冽又渐渐成了凉薄。
  好了好了,可以了可以了,行了。
  萧疏寒不曾见到,喉结微动,难得的伸出手,将人缓缓带进怀中。
  他们就这样拥着,糖葫芦在蔡居诚手中高高举着,萧疏寒的汤圆却早已不再酥脆。
  人群依旧是闹的,灯依旧是那样亮。
  不远处的郑居和与邱居新望着相拥的二人,互望了一眼,若有所思地低下了头。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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