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行简

身正以立世

【曦忘】姑苏城

  #二发,双璧骨科,曦忘
  #半原著背影
  #推荐bgm《姑苏城》——流浪蛙蛙
  
  初夏姑苏城,十五岁的蓝忘机情丝初动,还不能很好的明白他到底是怎么了,只知一见兄长便心跳骤快,话难顺溜。白天他尽量和人正常相处,可到了夜里,那股不能名的思怀便老缠得他睡不着,心中还多情的生出股寂寞。
  今夜也不例外。
  或许是更加的惆怅。
  六月姑苏入梅雨,连静室都透着潮气。夜晚雨下得更大,啪啪地打在纸窗上,让本就翻来覆去的蓝忘机更加辗转难眠。
  想见兄长,果然还是想见兄长。
  今天白天里,他束了发,是兄长亲自拿着抹额,将他一直披着的发一条条束了起来。
  他跪坐在兄长身前,感受着那双手在他头顶间来回飞舞。
  很庄严,很郑重,却也很轻,很柔。
  他一时不能忘掉那感觉,尤其是兄长那只手掌按在他头顶时,那隐隐传来的热温让他控制不住地悸动与脸红。
  “咚咚咚——”
  心跳似鼓面振动,尾音不断。
  少年忘机满腹心事却无法与人诉说,抱着自己的被子缩进床角。
  深夜时兄长的到来让他格外惊讶与欣喜,特别是当他得知兄长今晚还想与他同榻时,他高兴的都说不出话来。
  十岁起他们便被勒令分床,而十二岁之前他和兄长偷偷的,不是你来我这就是我来你这,二人互拥而眠不觉有异。十二岁之后终于察觉不妥,虽然还有同寝的时候,但次数很少,如今更是巨减。今次兄长能来,他快乐欢喜之余,又莫名地羞了起来。
  那股感情他参不透,却也总知是羞的。
  “怎么?不欢迎?”
  蓝曦臣只着了件中衣,抱着自己的枕头拿着把葵扇,立在门外。
  蓝忘机猛然回神,用力地摇了摇头,将兄长请了进来。
  上床,铺褥,蓝曦臣看着被翻滚得有些凌乱的床褥,温润的笑里参了一丝不明的意味。
  “还立在那里做什么?不过来睡?”
  侧躺好身子,蓝曦臣望着呆立在床头的弟弟,拍了拍里侧的空铺。
  蓝忘机一愣立马应声而动,翻身上床,盖好薄衾,自然而然地就钻到了兄长的怀中。
  脸只隔了一层中衣贴到兄长的胸上,那结实的胸膛下透出的温雅气息让他倍感安全。
  兄长已于舞象之年,个子蹿得快,臂膀也比他来得结实,此刻再卧于怀中,似能比小时更让他满足。
  蓝忘机又习惯性地稍稍蹭了蹭,蹭完才觉不对。
  眉头一皱,蓝忘机刚想撤走,腰却被兄长的胳膊死死锁住。
  “兄,兄长——”
  “哪里有什么不对?”
  “……”
  “以前不基本都是这样?”
  “……”
  蓝忘机抬眸望了兄长一眼又迅速低了下去,一颗心咚咚地跳着,全身腾起一股燥热。
  “快睡吧~明早还要习课。”
  将人朝自己怀里又带了带,确保整个是贴到自己身上了,蓝曦臣这才支起头,拿了葵扇,给人扇风哄睡。
  蓝忘机连道了几声不用却拗不过兄长,只得安静地窝着,赶快入睡。
  可这般贴靠他根本睡不着,一颗心上上下下不知疲惫的疯狂蹿跳,他全身似燃起一股火热,炙烤得他难过。
  葵扇扇过的风开始让他更热,嘀嗒的雨让他那股躁更加无法排遣。他的脸埋在兄长怀里,故意让兄长看不到他的表情,故意让呼吸变得平稳佯装入睡。
  蓝曦臣望了望自己怀里的人,又望了望人的耳垂,将扇子贴到鼻尖,偷偷一笑。
  苏州小调就是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伴着蓝曦臣的嗓音几多婉转,传入蓝忘机耳中。
  蓝忘机身子一僵,一波款款春水浇至他火热的心头,带着能让他平息的力量。
  他知道这首歌,儿时他若不肯睡,或是睡不着、睡不好,兄长便会唱与他听。
  那时的他很小一只,全全缩在兄长怀里也占不了多大地方。兄长会哄着他,时而还会拍拍他,细致的呵护让他贪恋不已。
  而今兄长无空拍他,那葵扇一次次扇下的清风却像极了那轻柔的抚拍,一下一下,尽是珍视。
  蓝忘机突地心头一软,在兄长怀里拱了拱,伸手环住了兄长的腰。
  蓝曦臣手一顿立马又摇了起来,歌谣不断却更加低缓。
  夜愈深雨愈大,苏州小调特有的温婉在这朦胧的雨夜更加缠绵,吴侬软语那特有的温柔在这一方恬静里也更显得娇柔。窗纱曼妙间,葵扇轻摇,二人相拥,格外美好。
  蓝忘机一颗躁动的心平复下来,迷糊迷糊着就要睡了,耳边却传来兄长的一声声轻唤。
  “忘机。”
  “忘机。”
  “忘机。”
  蓝忘机睫毛轻颤,微睁着双眼,只一看兄长,便被引了过去。
  兄长似有些赧,眸里却含着他看不懂的某种情绪。
  后来他才明白,那是深情,不过要后来了。
  兄长整个人都压在他身上,墨发倾泻下来,说不出美丽。
  蓝忘机云里雾里喊了声兄长,抬手勾起兄长的脖子,额头相贴。
  鼻尖相对,唇角的芬芳让一股绵绵的情意填满蓝忘机整间心房。
  他很满足。
  鼻尖剐蹭间难舍难分,蓝曦臣脸上升起的一抹不正常的红却是越来越浓。
  “忘机……睡吧,睡吧。”
  “其他的,都交给兄长。”
  “兄长……来帮你。”
  蓝忘机听不懂,身子凭着本能更贴了贴蓝曦臣,又动了动,惹得蓝曦臣眸中一暗。
  男孩子长身体了,睡梦中的事,也时有发生。
  他弟弟心境平稳身体却没抵得住原先的热意,有了反应。又因是在睡梦中这股冲动便降低了些。
  可他感受得分明,弟弟身下,ying挺挺的顶着他,他忽略不了。
  “忘机……忘机……”
  呼唤柔得恨不得滴出水来,雨下更大,姑苏小调带来的那份温柔化作了暧昧的余韵,模糊了二人的动作。
  蓝曦臣没忍住,对着毫无防备的弟弟。
  蓝忘机一声惊叫,睡意消散却因着头顶轻拍的抚慰安静下来。
  “兄长……”
  含糊地叫一句,蓝忘机不解。
  “莫怕,莫怕。”
  蓝曦臣的手fu上了那根稚|嫩,轻轻动作着。
  “莫羞,莫羞,兄长想帮你。”
  蓝忘机依然合着腿,不让兄长动作。
  他再迷糊,也知是身下何处被兄长攥了去。
  “好弟弟,让兄长帮一帮,让兄长帮一帮好么?”
  “忘机……”
  “让哒哒帮一帮,帮一帮吧——”
  吴侬软语的缱绻此刻直击蓝忘机心头,更何况兄长还那样称自己。
  哒哒……哥哥……
  蓝忘机一时觉得自己身处云端,软绵绵地躺在上面,软绵绵地快要与之融为一体。
  慢慢将腿 分开,蓝忘机再次勾紧蓝曦臣的脖子,仰头微微一喘。
  兄长的手很轻,很柔,却带了股独占的霸道与强势,让他愿去蛰伏。
  没有太多的技巧,单纯的只有上下,蓝曦臣本人自du的次数也不多,别样的花哨他也不会。
  床幔间的微chuan代替了原先曲调,却没替走那股情意,如胶似漆缠在一起的人,双双红了脸颊。
  蓝忘机的身|子很青涩,少年之时又不懂隐忍掩藏,他将他最真实的反应,最真实的声音毫无保留的展现在蓝曦臣眼前,蓝曦臣听着看着,攥紧了另一只空着的手。
  不过来回几十下,青涩min感的这具身|子经不起逗,很快就解放了。
  蓝忘机很舒服的小声哼着,无力的双手推着兄长,让兄长去将那污秽洗掉。
  蓝曦臣拥着怀中酥软,轻拍了拍。
  “这怎么能是污秽呢……不是污秽,不是污秽。”
  “兄……长……”
  “这可是忘机……很珍贵很珍贵的东西……兄长……”
  蓝曦臣也羞了,“舍不得洗掉”这几字卡在喉中,怎么也说不出来,只一个劲儿地拥着人。
  “珍贵的东西……?”
  蓝忘机再次陷入不解,迷蒙着一双眼去瞅兄长。
  兄长的眼里,竟满是失落。
  “可是它总有一天,会属于别人。”
  “……”
  蓝忘机一愣,心头竟一痛。
  “会被别人拥有……或者……拥有别人吧……”
  蓝忘机摇头,勾着兄长的脖子整个人恨不得融进兄长骨血。
  “是兄长的——是兄长的——都是兄长的——忘机——忘机——所有,所有——都是——”
  年少不知话重量却也是蓝忘机真情告白,蓝曦臣睁大眼眸,将弟弟眼前的发顺到脑后。
  “这话……五年以后,十年以后……忘机要是也这么认为就好了……”
  “兄长?”
  蓝忘机不善言辞,意识不清又加释放之后满是疲惫,又急又羞地直想把一颗心掏出来证明。
  “会的——会的——不管多久——都是兄长的——一直是——一直——”
  蓝曦臣望着惊慌的人,眼见要清醒,搂着人亲昵地蹭了蹭额头。
  “好了好了——知道了,知道了——”
  “兄长真的——真的——”
  “嗯——嗯——”
  “忘机从一开始——一开始就——”
  蓝忘机心跳很快,抓着兄长眼直愣愣地盯着。
  蓝曦臣心跳也很快,他弟弟对他竟那样早便——
  他哭笑不得,他知道这不对,却还是禁不住小小的暗喜了一下。
  惊乱的人这样一弄到底还是被他弄清明了,蓝曦臣有些自责但也不是无法,将人压回身下柔着嗓子好好哄了哄,便让人又晕乎了。
  蓝忘机终于睡了,蓝曦臣盯着怀中人,嘴角悄悄噙起一抹得意的笑。
  只是弟弟舒坦了,他却很难受,确切来说是难熬。
  他被他激了一身火却无处可宣,温软在怀也不能更多碰触。
  蓝曦臣将人轻轻放下,转身背过蓝忘机。
  那只沾着身边人|液体的手,在经过主人一番激烈思想斗争后,还是伸到了身下。
  床幔又响起一阵chuan,只是比之前的似乎更为难耐。
  第二日,二人相见,蓝忘机依旧会脸红心跳却多了份坦荡。
  同样自那之后,二人夜里,又恢复了以往不是你来我这,就是我来你这的惯例。
  十五岁的蓝忘机还未曾全然领会兄长那时的话,但兄长告诉他,时间久了,就懂了。
  他一直在等他懂的那一刻,蓝曦臣也默默地,在等他完全长大。
  一年,两年,三年。
  而他长到兄长这个年龄,其实已经全然懂了。
  那一刻的到来也很自然,到了该懂了年纪就懂了。
  具有成人思维的他思想更加复杂,他不可避免的陷入伦理与道德,家族与世俗的纠结中去。
  那夜他对兄长说的话,现在想来是那样羞人。
  而那夜兄长对他说得话……
  “五年以后,十年以后……忘机要是也这么认为就好了。”
  不用过五年,三年他就明白了。
  现在一朝成人,兄长没逼他很快给他一个答案,依旧是安静地等着他。
  混乱与纠结中的蓝忘机夜里曾试着少寒室了,可点一到,抱着枕头就去了。
  蓝曦臣也曾因着蓝忘机的态度而心生犹疑,暗叹自己的可耻和不对,他也下定决心少去静室,而时间一到,卷了枕头抬脚就走了。
  夜晚入睡时,床幔间又响起那首熟悉的姑苏小调。
  心意伴随着纠结却越发的明确,蓝忘机深刻的明白,他已离不了兄长,兄长也早已,离不了他。
  就这样,两年后。
  兄长继任家主处理事务越发顺手,大权在握于家族的地位也愈发稳固。他掌赏执罚,缝乱必出,威名宣扬。
  他们有丰厚的羽翼和足够的能力,去抗争对他们的不利。
  等一切都平静下来时,他的加冠礼,选在了和他束发那天同日。
  刚巧那天,又下了雨。
  夜里雨声烦躁,蓝曦臣站在门外,手里拿着葵扇,笑得灿烂。
  蓝忘机邀他进来,二人翻身上床。
  小调只唱了几句便被喘替了去,真正的云雨现在才开始,进入与被进入,蓝曦臣的等待与忍耐于今夜终于得到回偿。
  又一年姑苏城,初夏之时,漫漫长夜从此,再不寂寞。
  
  ——END——
  
  
  

【蓝氏叔侄】侣(亲情向)

#前文戳我(。ò ∀ ó。)

#启曦叔侄亲情向,内含双璧邪教,不喜不要入哦⁄•⁄ω⁄•⁄

#下放正文:

  侣
  
  话至末尾,蓝曦臣望着视频里的两人,道了声“再见”,按下了红钮。
  明天就是叔父五十九岁的生日了,但他们似乎都抽不开身。
  如今弟弟已升入大学,期末实习在身走不了,他大四因为毕业实习手头项目正在紧要之时更走不了。虽然叔父本人对过生日没什么感觉,自五十岁生日宴过后更是提不上兴趣,后来因为怕麻烦生日直接就不过了,但今次……
  蓝曦臣摸着手机,扭头望向窗外。
  五十九岁,还差一岁,就六十了。
  六十岁。
  是大寿,届时蓝家该如何热闹,蓝曦臣可想而知。
  但热闹过后,只有叔父一人,来承担年龄增加的负重。
  又老了一岁,过了生命的一半还多。
  那双沉稳清亮的眼里会再添的落寞,蓝曦臣只一想,便觉得难受。
  而且细细算下,他和忘机,得有两星期没回过家了。
  家里只有叔父,和佣人。
  蓝曦臣咬了咬嘴,放下手机赶紧处理起手头上的事。
  他头一次加班到两点,第二天中午的时候他打着呵欠,同主管告了假。
  那主管明显不想应,可蓝曦臣也不管,开车就走了。
  他没在蓝氏家族内实习,重要项目前他这样走有些不负责,但他尽最大努力做了些安排,更何况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驱车回家,路上还买了些东西,蓝曦臣很快就到了家。
  一开门,是管家惊奇又惊喜的问候。
  蓝曦臣笑笑,脱了鞋就进去了。
  叔父正在自己的寝卧,蓝曦臣敲门进去的时候,叔父正戴着老花镜,在看书。
  “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不回来的么?”
  摘下眼镜,蓝启仁上下打量着蓝曦臣。
  “昨天视频的时候,觉得您可能想我们了就回来。”
  蓝启仁一听,一直板着脸更加严肃,本就坐得端正的腰身更加挺直。
  “你——咳——你——你项目都处理好了?我听说到要紧的时候了,现在走好么?”
  “嗯……不太好……”
  蓝曦臣不想骗叔父,走到叔父跟前,如实道。
  “那还不赶紧回去?这好好的,耽误了人家工程你知道得多让人心急?快回去,你——”
  蓝启仁话到一半戛然而止,拿着眼镜的手轻轻一抖。
  面前的孩子笑得灿烂,变戏法儿似的从身后一下拿出个大蛋糕来。
  “你……你……快……”
  蓝曦臣捧着蛋糕,朝蓝启仁又走近一步。
  “叔父。”
  蓝启仁听着那声唤,“回去”二字是再也说不出口了。
  于是。
  方正的矮桌上,两人对坐两边,蛋糕占了大半个桌子,周围点缀着几样别致的小菜。
  “吃完这顿饭就赶紧再上班去——不能让工程延期——”
  “嗯嗯。”
  蓝曦臣口头上应着,从身后又拿出了一瓶镇好的冰酒。
  蓝启仁直接眼直了。
  “你——蓝家大宅禁酒——”
  “叔父,过生日,先过生日,责罚的事——过完再说,过完再说——”
  “你——”
  炎炎夏日,蓝启仁望着那冰到冒烟的白酒,紧了紧手。
  他很少很少喝酒,且不说他们蓝家人醉酒后的样子都有些不太寻常,最重要的是,喝酒会让人脆弱,会让人降低戒备,他不想这样暴露在他侄子面前。
  可这透畅的冰酒最终还是流到了蓝启仁的食道里,带着沁人的凉爽,带着难得的放纵。
  蓝曦臣望着一饮而尽的叔父,温润的笑里添了一丝酸涩。
  可只一杯,真的只一杯,蓝曦臣这厢还没撮几口,蓝启仁那喝完没一会儿就“咣——”的一声,头撞在桌子上,醉了。
  祖传酒量的魔咒开始作祟,蓝曦臣端着酒杯,犹疑着自己要不要再来点。
  蓝家人酒后的样子,emmmm,他——
  还未想明,就见蓝启仁又摇摇晃晃地从桌上起来,一双眸子满是混沌,一张嘴就让他很无奈。
  他想好好和叔父吃顿饭的愿望怕是要泡汤了。
  “唔,嗯——嗯?兄,兄长——?”
  “……”
  低沉又模糊的一声,听得蓝曦臣又直想叹气。
  “您——您终于,终于来见阿仁了——!”
  蓝启仁边说边激动地一把捉住蓝曦臣的手腕,力道大得让蓝曦臣手里的酒撒出许多。
  蓝曦臣觉得自己的头都在隐隐作痛。
  他该是知道的,但他心急的只想赶回来为叔父庆生。
  年龄增长,他越发的像父亲,从容貌上,从气质上。叔父醉酒后便老是喜欢将他认作父亲,而且会特别特别幼稚的以为是他从天堂下来专程来看他的,要同他家长里短的说上一大箩筐的话,前几次他搞不清状况解释不清,后几次他干脆就不解释了,陪着叔父做戏。
  只是得辛苦他的耳朵,得不停听叔父絮叨。
  “兄长兄长——你怎的现在才来——阿仁已经一年未曾见您了——”
  蓝曦臣捏着酒杯全身高度紧张,大睁着双眼不敢去看叔父。
  “阿仁,阿仁很——很——”
  继续死死攥着蓝曦臣的手腕,蓝启仁嘴里像打了个死结。
  那亲密又温柔的一个字他怎么也说不出来,常年肃板让他羞于或者难于去将那样一个简单的字说出口,只是一个劲儿的捏着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人看。
  蓝曦臣感受着手上的力道,被疼得还是忍不住皱了一下眉。
  蓝启仁立刻捕捉到蓝曦臣的异样,低头一看自己的手,立马松开了。
  “抱歉——”
  “……”
  “是阿仁逾越了——”
  规规矩矩坐回去,蓝启仁很努力地坐直身子,可是喝了酒,东歪西歪地就是坐不好。
  蓝曦臣望着眼前的叔父,将被捏青的手藏在了身后,另一只手端起一小块蛋糕,递到蓝启仁跟前。
  蓝启仁看着那蛋糕,一把接过。
  “吃。”
  单字蹦出,蓝曦臣又将叉子也递了过去,蓝启仁再次接过时,偷偷瞥了蓝曦臣一眼。
  蓝曦臣很平静,皱着眉全然舒展开来,嘴角微勾着,那份温和中的沉稳一如他们当年相处。
  是兄长,真的是兄长。
  蓝启仁眸里有掩不住的喜悦,匆匆吃完蛋糕就坐到蓝曦臣身边,问了几句兄长近况,蓝曦臣装模作样地答了,便又开始同他诉家常。
  蓝忘机今年升入了大学,蓝忘机今年入了学生会,蓝曦臣今年又得了国家奖学金,蓝曦臣今年马上要毕业。
  很多很多,鸡毛蒜皮,细枝末节。蓝忘机与蓝曦臣在这一年的成长里所有的变化,都被蓝启仁一一诉说。
  他像一台计算机,精准地记录着两个侄儿生活中的大事,小事。
  蓝曦臣安静地听着,那种被周全关怀的幸福,悄悄暖了一片心房。
  “可是啊,那个——怎么办啊兄长——不够,阿仁做的还不够。”
  蓝启仁话锋一转,蓝曦臣一愣,扑凌凌地眨了眨眼。
  “兄长——兄长——阿仁,阿仁对不起您——我——”
  蓝启仁有些着急地搓了搓袖子,有什么难以启齿但又不得不向兄长说。
  “就是,他俩,他们俩其实——其实——那个——”
  “……”
  “唉——都怪阿仁——怪阿仁——他们俩个——阿仁,阿仁要是再多一点,哦不,是再多一些陪伴,您说,他们俩会不会就不会这样——”
  蓝曦臣云里雾里,这好好的,怎么就怪起自己,还他们俩?他和忘机么?其实什么?他和忘机其实——
  蓝曦臣一顿,眼微微一眯。
  蓝启仁被那气势一震,一下站起来,转身去抽屉里不知拿什么了。
  蓝曦臣聪慧,只一想便知叔父到底想表达什么。
  这一年,是忘机与他平平安安,节节高升的一年,却也是忘机与他惊心动魄,略显坎坷的一年。
  这一年,他跟忘机的关系彻底被叔父知晓,被家族知晓,二人在家训前,在祠堂里,跪倒过,也挨过打,但从一而终。
  叔父的态度很暧昧,从头到尾没多说过什么,蓝曦臣以为叔父是认可的,叔父早已跨过了那道坎儿,可时到今日,还一直是个结。
  蓝曦臣望着桌上的蛋糕,戳了戳吃了口,心里伴着余留的幸福又觉得,有点苦。
  他熬夜请假,本来,只是想给叔父过生日的。
  蓝启仁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把戒尺,一下塞到蓝曦臣的手里。
  “阿仁,是阿仁对不住您——”
  “……”
  “……兄长您罚阿仁吧,都是阿仁没照顾好他俩,阿仁本该再疼些他们的——可是——”
  可是他太忙了。
  忙到没能及时察觉二人的异样,忙到知晓时二人早已心意互通。
  “兄长——”
  一声拖着长音的兄长一下将蓝曦臣叫回了神。蓝曦臣望着手里的东西,又望着将手掌摊平在他自己眼前的叔父。
  他觉得他的头,非常非常的痛。
  面前的叔父低着头,一副认错受罚的样子。
  蓝曦臣盯着那双手掌,一动不动。
  那双摊平了的手掌与手掌普遍细嫩的蓝家人比起来,要粗糙些。经常性的外出,经常性的暴晒,雨打,风吹,即便都是车来车送,于环境优渥之地谈下一装装生意,可日积月累,还是变得发黄,拙陋。
  蓝曦臣记得,父亲还在的时候,这双手,是用来抚琴的。
  这双手现在在抖,在不安地抖。
  蓝曦臣当然不可能去打叔父,他不该,也不能。
  他把戒尺抛走了,一双手轻轻将叔父的手包了起来。
  蓝启仁慕地抬起头来。
  蓝曦臣仍是那种笑,只是在那份温和稳重里,又多了份让人心安的慰藉。
  “不怪您,怎么能怪您。”
  “无你这般相忙,又怎来蓝家安然稳泰,又怎来族人常乐安康,又怎来,我与忘机,衣食无忧。”
  “况且……”
  蓝曦臣转眼想了想,摇了摇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今天是生日呀,不能这么丧——”
  略微有些前言不搭后语地,蓝曦臣又割了一块大蛋糕递给蓝启仁,蓝启仁木讷接过,反应不过来。
  “过生日就该高高兴兴的,不能谈伤心的事。”
  “快吃,把这块蛋糕也吃了——”
  “吃完蛋糕带您去兜风,咱家后面新开了个水上乐园,听说能冲浪。”
  蓝启仁机械地拿起叉子,机械地往嘴里送蛋糕。
  对话无果而终,一个生日折腾得蓝曦臣心里不舒坦,遂带上叔父和管家,真去冲浪了。
  清凉的水哗哗打在三人脸上,又打开了蓝启仁的话匣子。
  管家头一次见蓝老爷子喝醉了冲着水还能揪着大少爷不停絮叨,也是头一次见蓝大少爷分明是来玩的,那款款的笑里还带着一股忧伤的愁。
  晚上。
  蓝启仁差不多醒酒了,全然不记得醉酒时发生了什么,就记得大侄子回来了,大侄子带他去玩水来着。
  蓝启仁整理好衣服,准备去好好问问。
  开门,楼梯之下,是要上来的蓝曦臣。
  二人对视,一时无话。
  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好像想起来了,又好像想不起来,蓝启仁呆呆地站着,有点无措。
  蓝曦臣莞尔,告诉他什么也没发生,他酒相不错,喝多会从一数到五百,再从五百数到一,如此循环,循环够了,要去冲水消夏。
  蓝启仁半信半疑,慢慢转身要回房间。
  “叔父——”
  轻轻一叫,蓝启仁转身的动作定住。
  “怎么了?”
  蓝启仁问。
  “没什么。”
  蓝曦臣捏了捏鼻子,微微一勾唇角。
  蓝启仁望着楼底下的人,缓缓转过身,刚开门进屋——
  “叔父——”
  蓝启仁站住脚,蓝曦臣望着叔父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
  “这些年的养育,辛苦了。”
  蓝启仁竖起耳朵。
  “可道侣乃命定之人,倾心之人,这也是您教的。”
  “所以。”
  “不管您再如何疼我们,如何爱我们,曦臣同忘机,还是会走到一起的。”
  “……”
  蓝启仁身形有一时的不稳。
  “辜负了父亲,是我们的错,不是您。”
  蓝启仁转回过身,动作慢的像被卡的碟,一顿一顿。
  楼下的蓝曦臣站在光里,昏黄的光让他整个人更柔和,嘴角那抹越发熟悉的笑,坦然大气,波澜不惊。
  像,又不像。
  蓝启仁瞳孔一缩。
  蓝曦臣与蓝忘机,生而一体,又历丧父之痛尝失母之苦,经历斐然性格还那般互补。
  他是他的白月光,他是他的心头宝。
  命定倾心是迟早,即便有血缘大忌,也只能一错到底。
  他阻止不了也无法阻止。
  蓝启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望着楼下的蓝曦臣,轻轻点了点头。
  蓝曦臣继续笑着,唇角的那一抹苦愁倒少了不少。
  再度转身,蓝启仁打开门,刚要回房——
  “叔父——”
  蓝启仁稍稍的有点无语。
  “还有什么——”
  “生日快乐。”
  “……”
  “生日快乐,叔父。”
  “……”
  蓝启仁不知怎的心头就涌上了一层热流。
  “……嗯。”
  生日快乐,过生日时最普通的一句话,现在听着,原来可以这样的开心。
  蓝启仁低低应着,回到屋里,脑里满是蓝曦臣那句“生日快乐”。
  蓝曦臣抱着膝躺回自己的床上,笼罩在月光中,眼皮上下打架。
  蓝家大宅灯灭了一盏又一盏,当最后一盏灯灭的时候,天空中突然冒出一颗星。
  用那最温柔,最亮的光,慈祥着,关爱着,悄悄地罩在二人身上。
  
  ——TBC——
  
  其实还有一点,那天的夜还有一件事发生了。
  那天晚上,还差10分钟12点的时候。
  蓝家进“贼”了。
  那“贼”是翻窗进来的,身上还背了大包小包。
  警报响起蓝曦臣和蓝启仁瞬间惊醒,披上外衣就出来抓“贼”。
  保镖已出动了一大批,管家冲在前头一见“贼”立马止住脚,后面的弟兄不明所以一个个撞上来,他差点被颠出去。
  叔侄俩和保镖们同时见到“贼”,“贼”很慌,连翻几个跟头,可手就是高高举着,好像是在护着什么。
  蓝曦臣定睛一看。
  是盒蛋糕。
  再看人。
  “忘机——???”
  “……”
  蓝忘机阴着脸,拍了拍身上了土走到蓝启仁跟前,捧上蛋糕。
  “叔父。”
  “你,你——”
  他不是在实习么,怎么也,也——
  “做完汇报已经十点了,没蛋糕买了,这是食品系同学自己做的——”
  “那也——你俩——”
  “宵禁,进不来,翻窗。”
  蓝启仁又惊又喜又气。
  “生日快乐,叔父。”
  “……”
  蓝启仁再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那股热也再度涌了上来。
  他的这俩好侄子哦,该叫他如何不疼爱。
  蓝曦臣勾着嘴在一旁偷笑,天上的那颗星似乎都在捧腹。
  蓝家大宅灯又亮了起来,蓝启仁蓝曦臣蓝忘机戳了戳那块蛋糕,同时吃入嘴里。
  有点苦,是火候大了。
  可吃到心里,却又有点甜。
  
  ——END——
  
  
  
  
  
  
  
  
  

  
 
  

  
  
  
  
  
  
  
  

 

  

【蓝氏双璧】Blue Bird

#前文指路→戳我~ 

#现代向 ,曦忘,大甜饼子

#写着写着竟然有种连载的趋向,mua~,顺其自然就当写些日常啦~

#本文链接→Blue Bird (结尾小车车)

【曦忘】Guard you like the stars

#全文5000+,一发完

#双璧非亲情,现代向,含训诫,曦忘

#附链接:

背景文指路→Little Luck

本文指路→第一章:Guard you like the stars(上) (主训诫)

第二章:Guard you like the stars(下)

天气渐热,小伙伴们要注意防暑哦~

【曦忘】Little Luck

#全文8000+,一发完

#现代向,含训戒,不喜的请自动左上角噢~

#附链接:

第一章,链接:Little Luck(上) 

第二章,链接:Little Luck(中) (主训戒)

第三章,链接:Little Luck(下)

#后续:①→Guard you like the stars (主训诫)

②→Blue Bird (大甜饼子)

The Rainy Day(6k车)

ps:感谢参加问卷调查的小伙伴哈~大家端午安康哦~,文章石墨打不开的小伙伴可加q群603860210,我在里面,可以直接问我要~

【蓝氏双璧】春日泽

      #私设如山,文有些长,大家慢慢看哦~
  
  番外(二)岁岁年年
  
  蓝雅,字子安,生于漫天飞雪的冬季。
  那是姑苏从未飘过的一场大雪,雪落枝头,静室窗前桃花开得正盛。
  红朵与白雪交相辉映,是说不出的雅致。
  蓝忘机虚脱地躺在兄长怀中,望着漫天的雪,淡淡吐出一个字。
  “雅。”
  小小的肉团子出生不久被蓝家人一次次传抱,添丁之喜让整个家族兴奋了好久。
  他是最被疼爱。他来之不易,他身上有最纯净的蓝家血。
  他又是最被严苛的。生于双璧,家族厚望,注定他不能是寻常孩童。
  雅正的蓝家人倾尽所有地培育着这个孩子,一丝不苟地塑造中掺杂着小心翼翼地呵护和疼惜。
  他果然没叫他们失望。
  不过从事实上来看,蓝家的培育因素确实有,但更多的,是他本身。
  蓝曦臣与蓝忘机结晶的聪慧,一次次震惊着蓝家人。
  而且,他们发现,他像蓝忘机多些。
  没有太多的哭喊,没有太多的喧闹,太过的懂事与冷静让人止不住怜爱。
  蓝子安活在一片沃土中,安安静静,平平和和。
  可此时的蓝子安,倒显得不怎么平常了。
  四岁,刮风的冬夜,藏书阁,小小的人儿俯身书案,认真地抄着家规。
  身旁,是盘腿而坐也在抄家规的蓝忘机。
  书阁高楼,烛光摇曳,将父子俩的身影打在墙上,时不时地抖一下。
  蓝忘机抄得有些手痛,遂放了笔抬眸观望起来。
  面前的孩子抄得投入,并未发觉他的注视,小小的身板绷得挺直,面上一片严肃。
  蓝忘机眸中暗波顿起,藏在衣袖下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大腿。
  年关将近,他带着蓝子安要去镇中集市上采些年货回来,从未出过云深不知处的蓝子安尽管努力保持着一贯的冷肃,但毕竟还是孩子,外头世界如此花哨直看得他目不接暇再三留连。
  很多东西他想要,但蓝忘机不说买,他从不主动地去要。
  蓝忘机拉着他,将他那小心思尽收眼底,带着他也不嫌人多地一个小摊一个小摊地各种逛。
  新奇的小玩意,可口的小糕点,只要蓝子安稍看那么一眼,他便立刻买下来。
  蓝子安捧着热乎乎的软糕,恭敬地谢了蓝忘机,就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安然地相处本来可以持续,但却在蓝忘机采购年货时,打破了。
  年货店中,人潮拥挤,蓝忘机叮嘱蓝子安抓紧自己的衣袖便抽出手在单上一边写着所需东西一边核对,只是刚落笔了几个字便听得“哎呦”一声,俯一低头,蓝子安就不见了。
  蓝忘机不太敢相信。
  他的娃儿直接被挤没了。
  人潮攒动,快过年了蓝忘机一开始没太想冷肃一身,但现下孩子没了,蓝忘机直接放了一身寒,吓得众人连连后退。
  可是没有,只那么一会儿,身前空出的地方全无蓝子安身影。
  蓝忘机皱眉一想,连年货都没买完便出来寻找。
  那种焦急蓝忘机真不想体验第二次,仿佛自己不小心从身上活生生割下一块肉,又气又疼。
  好在寻找的时间并不是特别漫长,蓝子安只是被迅速地挤出了小店,挤进了一个角落。
  但发生在角落里的事,却又不并那么友好。
  蓝忘机找到蓝子安的时候,蓝子安竟在一个角落中同一帮小混混打架。
  四岁的小娃娃丝毫看不出怯意,手里一把逍遥扇耍得花样百出,打头,打脚,打脸,打腹,上窜下跳中完胜那帮小混混。
  蓝忘机却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一个箭步上去将蓝子安卷入怀中,脱离混战。
  冷厉的质问刚要披头盖脸,蓝子安盯着他,悠悠地开了口。
  蓝忘机听完一愣,扭头看了看那帮小混混,紧接着——
  抄了避尘就上去了。
  “他们骂启仁爷爷是老寡妇。”
  “他们还说,启仁爷爷要是不满足,可以来找他们。”
  剑光闪亮,蓝忘机冷着脸毫不手下留情。
  绝不能忍。
  几个小混混哪能是他的对手,几招下来根本敌不过他,却是有一个小混混颇有心机,瞅准了他们蓝家的校服,嘴快地大吼起来。
  “姑苏蓝氏的人要杀人啦!!!”
  “姑苏蓝氏的人要杀平民啦!!!”
  “手无寸铁的平民啊!!!”
  故意放尖的哀嚎在充满喜庆的集市上显得格格不入,很快也引来不少人的注目,蓝忘机听得一阵刺耳,禁言术连番施展,避尘再度飞了起来。
  角落中一时剑光再闪,配合着那时上时下的逍遥扇,父子二人联手可是将那帮混混好生修理了一番。
  而等二人回到云深不知处的时候,他二人那番行为也被一改再改地传了回去。
  姑苏蓝氏弟子为出气重伤无力平民,集体失声再不能讲话。
  蓝家长辈听得这言语,又望了望一身风仆的二人,一通询问却没从蓝忘机和蓝子安嘴里问出些什么,想了想便令二人去藏书阁抄家规去了。
  他们一定是听了什么很不入耳的话才动手,既然话不入耳那也不必再听一次,气是一定要出的,但一言不合就开打终不符蓝家规矩,让他二人抄抄家规,也好叫二人清清心,冷静冷静。
  思绪回神,阁中烛光又是一摇,蓝忘机敲腿的手一停,面前的孩子依旧毫不松懈地挺着腰,一笔一划地抄着。
  他都已休息半刻他孩子却还在抄习,不曾分心,聚精会神。
  这像他,确实像他,尤其像他小时候。
  执拗,自律。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好像成年的自己在对望幼年的自己,时光流逝,心中感悟,有悲伤也有喜悦。
  蓝忘机紧抿的嘴角微微松了松,冲着蓝子安缓缓道:
  “子安,休息一下吧。”
  他幼时也曾这般拼命,他知那胳肘如今酸痛到何种程度,此刻若不休息,明天怕是拿笔也写不出好字来。
  蓝子安写字的手一停,立马放了笔,也不耍乐,直接闭了眼打起坐来,腰一直挺着。
  很乖。
  蓝忘机眨眨眼,绕是他是他父亲,也被他这般的乖觉惊到了。
  但今天惊到他的,还不止这个。
  目光在蓝子安身上打转,蓝忘机脑中满是那在混混中飞舞灵动的身影。
  蓝子安同样也受教于他叔父,叔父偶有兴致才会教的耍扇招式他竟不知他能耍得这般好。
  生威生仪的招式,带着极像兄长的冷笑,还有他的毅然决然。
  蓝子安将他兄弟二人的气势结合的是那样好,不过四岁幼子,始终不畏不惧。他第一见这样的蓝子安,连连惊叹中不知不觉又带上了层浓浓的骄傲。
  放松的嘴角不经意间勾起了一个上扬,蓝忘机望着那一动不动的身影,抬手轻轻扣了扣桌子。
  蓝子安随即睁开了眼。
  “父亲。”
  “家规所说,你可都能看懂?”
  蓝子安想了想,摇了摇头。
  能将字逐个识得已是他的极限,他就是再能,也能不到现在就读懂字意,串读文章。
  “过来,我教你。”
  “……”
  蓝子安歪了歪头,不动。
  “怎么?”
  “子安……还未全抄完。”
  “……”
  蓝忘机当即轻咳一声。
  “长辈未曾叫你我在今夜必须抄完。”
  蓝子安听了仔细一想,遂起身朝蓝忘机那挪了挪。
  “再靠过来些。”
  蓝子安又挪了挪。
  “嗯……再……”
  蓝子安有些不解。
  他已在蓝忘机身侧,再靠也没地方可靠了啊。
  “呃,嗯,坐这吧。”
  蓝忘机面色不自然地将桌案朝前推了推,腿重新盘了盘,指了指自己的身前。
  蓝子安吃惊地张了张嘴。
  “……快些。”
  蒙蒙愣愣地,蓝子安又起了身,慢慢抬起脚。
  缓缓地坐在蓝忘机盘腿留出的那个圆中,蓝子安还是没反应过来。
  他同蓝忘机不是不亲近,只是不曾像这般亲近。
  因为跟蓝曦臣不同,蓝曦臣对他是温柔的,关爱呵护,软言教导,而蓝忘机对他更多的是一种严肃,执训执罚,规矩严明。在蓝忘机面前他是要懂礼的,肃敬的,如此亲昵的相处,真是少之又少。
  蓝忘机又咳了两声,特意收去一身寒意,双臂伸展开始教导蓝子安。
  一字一顿地念,逐句逐句地讲,抑扬顿挫的声音响彻耳际,蓝子安眨巴眨巴眼,抬头看着蓝忘机的下巴。
  蓝忘机念书的声音一停。
  “听不懂么?”
  “……”
  “那我再念慢些。”
  更慢的语速,更清晰的咬字。
  蓝子安大眼又眨巴眨巴。
  “还听不懂么?这句话它其实是——”
  “爹爹。”
  “……”
  蓝忘机指字的手一顿,整个人当时就僵掉了。
  蓝子安双眼再眨,望着蓝忘机的反应又叫一声。
  “爹爹。”
  蓝忘机指字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嘴角的笑意死命地去压可怎么也压不住。
  “嗯,嗯。”
  低低一应,蓝忘机受用的感觉整个人都舒坦了许多。
  再同蓝曦臣不一样,子安常称兄长为“爹爹”,称自己则为“父亲”,区分了二人却也区分了亲密。
  他自认对称谓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当怀中的孩子真这么叫了,那感觉。
  那感觉好啊。
  怪不得兄长每每听到这称呼都会笑的越发温润,他现在听了,心头软得像飘了一朵云。
  蓝子安听着那低低地应答等了老半天也不见蓝忘机有何反应,抬眸去看便知蓝忘机还沉浸在那一声称谓不能自拔。
  蓝子安有些不好意思,他没想到一声称呼会让一直严谨的父亲这般,耳垂悄悄地爬上了一层红。
  蓝曦臣推门而入的时候,就见这小冰山靠着大冰山,耳红的耳红,偷笑的偷笑,连自己进来了都不曾发觉。
  “呦,你爷俩倒是怪亲呐?是在说什么悄悄话么?”
  “兄长——?”
  “涣爹爹——?”
  二人迅速分离,蓝忘机立马窘得也红了耳垂。
  蓝曦臣一听那称呼敏锐地眯起了眼睛,望着那一大一小都红红的耳朵,模样煞是有趣,忍不住还想再逗弄一番。
  “家规都抄完了?这样有空耍乐?”
  故意板起的脸让二人窘得更加无措,皆是一副霜蔫的样子,蓝曦臣看着抿嘴一笑,也不再逗了,走到蓝子安面前,屈膝蹲了下来。
  “是真的在说什么悄悄话么?快些说来与涣爹爹听听。”
  蓝子安一听,眼瞅了瞅蓝忘机,蓝忘机刚好与他打了个对眼。
  像是对蓝曦臣的逗弄报复一般的,蓝忘机别扭地将头侧到一边,话说得有些结巴。
  “子安,别,别告诉他。”
  蓝曦臣一愣。
  难得他弟弟在孩子面前跟他互逗,蓝曦臣一时笑得更加润和,长臂一伸,将蓝子安抱入怀中,站起身。
  “哦?你不让他告诉我?那行,你险些弄丢子安的账为兄先好好与你算上一算。”
  一听这话,蓝忘机登时睁大了眼。
  “兄长,忘机不是——”
  “从今夜起,未来七日都不许你抱子安,现在我就带着子安去别处抄规矩,你呀,就自己一人在藏书阁里慢慢抄吧。”
  晃悠悠地转身,晃悠悠地迈开步伐,蓝曦臣说走就走。
  “兄长——?”
  蓝忘机听完,想都没想地追了上去。
  他自己一人在藏书阁抄规矩是小,可七日都不能碰孩子。
  他想想都想的慌。
  “兄长别——”
  几步追上蓝曦臣,蓝忘机伸手要碰蓝子安,蓝曦臣一个侧身,躲开了蓝忘机的碰触,然后,加快脚步。
  蓝忘机没碰着,也快着步子跟了上去,手一伸眼看就要碰到,谁知兄长比他更快,朝着一边又是一个扭侧。
  “兄长——”
  急急一唤,蓝忘机跟着再扭。
  兄弟二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追逐着,这边转一下,那边转一下。
  从书桌到阁门,短短距离,却让他们走得很长很长。
  衣纱飘动,飘过书柜,扫过藏书。
  左右地扭闪很快变成了嬉闹,一来一回间步伐歪斜。
  此刻的蓝子安再度感觉不平常起来,因为有什么在慢慢酝酿。
  夜晚探寻,稳稳地托抱,安全;特别地亲近,几声爹爹,渴求地陪伴,开心。
  一前一后,笑着的爹爹与勾着嘴角的父亲。
  他被宠爱双重包围,甜滋滋浓烈的他直发晕。
  中间还掺杂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情绪。
  他感觉得出来,那不属于他,那是身边二人独有的一种情绪。
  也是甜的,美的,却不似他那般浓烈,只是在一左一右地小小追桑间,将那情意缓缓流入心田。
  他现在并不懂那情意具体是什么,但不要紧,说不定长大便能懂,何况那本就是不属于他的情绪,他又何必劳神思索。
  追逐还在继续,嬉闹的笑声渐渐增大,豁达的小人儿学着父亲,浅浅地勾着嘴角,双手环着爹爹的脖子,头埋进爹爹脖中,贪婪地享受着这极度的美好。
  门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雪。
  姑苏今年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临近年关,大如鹅毛,几乎就在那一瞬间,银装素裹。
  而在蓝曦臣前脚刚进藏书阁,后脚就跟上的蓝启仁,在门外俯身听着门内的动静,冷寒的脸上是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柔和。
  他仔细探查了忘机与子安打架缘由,一番感叹便来探望。
  不过现在看来,他是没必要进去了。
  那一家三口,嬉耍逗笑。
  真好。
  蓝启仁摇了摇头,又听了听门里的谈笑,俯一转身。
  身后竟很是突兀地出现了两个人。
  江枫眠晃了晃手中的酒坛,聂成燚脸黒成猪肝色,边走边解下身上的裘袍,披到他身上。
  蓝启仁有些不可置信。
  “你们是怎么——嗯?聂大哥我不用——”
  “披上。”
  “……”
  乖乖闭嘴,不说话。
  “呵,快过年了我和聂老大准备一起过来看看你,谁知到了镇上听了些有趣的话,手没收住就过了下瘾,不过你侄儿和侄孙倒是真能打啊,我俩的瘾也只能稍稍过下了,顺道的,咱也带了些别样的东西。”
  江枫眠说着,又晃了晃手中的酒。
  蓝启仁眨眨眼,在听到江枫眠那“稍稍”二字后,眉头一挑。
  他二人那“稍稍”拳脚,那帮混混也只能自求多福了。
  蓝启仁面上的柔和更加,抬起的眸子望了望江枫眠手中的酒,又望了望身边的聂成燚,好友情谊让上扬的唇角又曲了些弧度。
  “吃酒去?”
  江枫眠酒坛再晃。
  “云深不知处禁——”
  聂成燚一个凌厉眼刀刮过,蓝启仁轻咳了咳,小声说了声:“悄悄地。”
  枝头雪落,是三人并肩而走的颤动。
  很久,雪越下越大。
  门外的对话像个插曲,匆匆地来,匆匆地去,等万籁归于静寂,只听得那雪片片而落的簌簌声。
  书阁里也早就没了嬉闹,偏阁寝房内,柔声的睡前故事,哄着弟弟,也哄着孩子。
  昏黄的烛苗在烛上时不时轻跳一下,透过门纸给雪染上一片昏黄,相拥而眠的那一家三口,月下畅饮的那好友三人,说不尽温馨,也道不完苍凉。
  
  ——番外完——
  
  《春日泽》的故事到这里就暂告一段落啦~一章头一次写的这样长,而且中间又被实习和学习冲断了很多次,情绪被打乱所以写的多有不足,还请大家多多包涵呦(❁´◡`❁)*✲゚*,再次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等新文的时候也请大家多多喜欢和支持,那,我们下个故事,再见吧~

【老年双璧组】春日泽

番外(一)情痴之永远永远记得你


文被吞了好多次,走链接:番外(一)


写完长叹一口气,都是执念深的人呐。

【蓝氏双璧】春日泽(终)

目录:(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八) (九) (十) (十一)

终回链接:(十二)(肉)

春日泽正文到这里就结束啦,感谢小伙伴们的喜欢和推荐。因为外出学习的关系整篇文写的没有三月天顺手,结束的也很仓促还请大家多多包涵哈~正文结束后还会送上番外,到时也请大家多多支持哟~么么哒~

【蓝氏双璧】春日泽

  (九)南风斋
  
  黄昏,集市。
  蓝忘机同兄长多方打听,才找到魏无羡荷包中提到的地方。
  南风斋,一个卖书本的小店。
  关于这个小店,蓝曦臣与蓝忘机在打听之时,听到过许多有趣的传闻。
  传闻这小店以前是做糕点的,专卖饼干,里面有一只会说话会算账的小熊,活泼有趣,可是为这店增了不少人气。
  传闻还说,这店内有数千宝藏,钱财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传闻又说,这店里曾发生过一个很神奇的故事,它见证了它的开头,也见证了它的结束。
  但不管传闻说到哪,都有一个点,是必提的。
  传闻之前的店主人,是个神,一个活了很久很久的神,模样极佳,气质胜雪。
  也不知是为何糕点店他就不做了,转手买给了现在的店主人。
  但传闻毕竟是传闻,真假未知,蓝忘机同兄长只是听听,都也没当回事。
  蓝忘机同兄长立在南风斋门口,一齐看着门扁。
  “进去吧。”
  蓝曦臣说。
  蓝忘机随即跟上。
  一路上兄弟二人交谈不多,蓝忘机却是偷偷地盯着兄长,似是想从兄长脸上看出什么些。
  他从未真正承认过他就是蓝忘机,可魏无羡那样直呼他名姓,兄长他总该有些反应吧。
  似乎没有,一路上的交谈不痛不痒,脸上还是那和煦的笑。
  “不知二位公子来要些什么书啊——?”
  慵懒地女声传入耳中,蓝忘机思绪被打断,回神一看,竟是已进到斋中。
  “代人买物。”
  蓝曦臣说着,将袖中的荷包递到了那女子跟前。
  “还劳烦姑娘请你们这掌柜出来,此物获得,还得需他。”
  “我就是啊,在下目立里,公子找我——”
  女子啪啪打算盘的手一停,抬头一看兄弟二人,一愣。
  兄弟二人也皆是一愣。
  面前的女子一身云纹素衣,娃娃脸齐刘海,黑色披肩的发后有一条白丝带简简单单地束着,活像云深不知处的女修。
  “目,目姑娘……你……”
  蓝曦臣有些犹豫,下意识地说着。
  “公子勿要多想,咱只是爱这样穿。”
  拆开荷包,那女子拿出图纸,看了看,嘴一咧。
  “是魏公子叫二位来的?”
  蓝曦臣应声称是。
  “那二位公子可知,他们要你拿的,是什么东西?”
  那女子说着,眉一挑,眼放金光。
  兄弟俩互望一眼,茫然地摇了摇头。
  “呵,果然。”
  将图纸放回荷包,交还给蓝曦臣,女子一声吆喝。
  “十一——带公子拿货!”
  话音刚落,一个男子从后堂出咚咚跑出,那极其伟岸的身形绕是身形修长的兄弟二人都为之一骇。
  真的是太高了,又高,又壮。
  “仓库只许二人进,还请二位公子出一个随他去。”
  女子说着,手下又开始打算盘。
  蓝曦臣同蓝忘机又互看一眼,蓝忘机点了点头,迈开脚步,跟着那名叫十一的男子去了。
  斋中前堂一时只剩下蓝曦臣与那姑娘,姑娘低头打算盘,蓝曦臣也不多话,就这么站着。
  好一会儿。
  “公子请勿着急,那货极少,得需要些时间去找。”
  “嗯?嗯,好。”
        啪啪的算盘声又响起,只是那姑娘边打算盘,边又不住地瞅自己。
  他这般模样确实会引得一些小姑娘频频偷望,可面前这人不一样,倾慕害羞少很多,大部分,像是意犹未尽的探寻。
  这种感觉很不好,就像非要从你身上得到些什么一样。
  “目姑娘何以要这般看在下?”
  “哦——?”
  那姑娘打算盘的手又一停,却不见惊慌。
  “我只是好奇,什么能让公子有如此重的心事。”
  “我?心事?”
  蓝曦臣一惊,他明明笑得很好啊,怎么会……
  “公子不妨说与咱听听,与你解惑一二也未可知。”
  女子抬头,眸中满是笑意,指尖放在算珠上,来回画圈。
  “说与你听?为我解惑?”
  又是一惊,蓝曦臣想了想,摇了摇头。
  他的心事,又岂是常人能解得了的?
  “我是最干净的旁观者,我什么都不知道,对你的建议或许会让你眼前一亮?”
  “……”
  “就算是不能为你解惑,你说与我听也全当倾诉,总比老憋在心里强呐。”
  “……”
  “我保证我不会说出去,若我有违此言定叫那赤锋尊砍死,敛芳尊算计死,泽芜君——”
  说到“泽芜君”,蓝曦臣一抬眼眸。
  女子摸了摸鼻子,有些不自在。
  “呃——世传泽芜君温润,定不会伤人太重。”
  蓝曦臣眉眼一处垂,微微勾起嘴角。
  “你若真守诺,前面那两位,也未有你说的那般。”
  “啊?哦,呵——”
  女子一笑,刚想再说,却见蓝曦臣踱到窗边,目光悠悠,似在酝酿。
  半响。
  一阵风刮来,吹得窗边白纱轻飘,分不清是蓝曦臣的衣寐,还是悬挂的窗帘。
  “我与他,中间隔着的那层窗户纸早就形同虚设,他却还不认我,不愿给我解释。”
  “窗户纸早就形同虚设?”
  “呵,我这没头没尾的,姑娘定听得满头雾水吧,还想在下继续说下去么?”
  那姑娘一愣,手中算珠快速拨了拨。
  “公子只管说。”
  蓝曦臣低下头,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是啊,早就形同虚设了。”
  打从他见到他弟弟第一眼,他就知道那是他。
  他是他的兄长,他不管变成什么,他也一定能认得。
  他弟弟并不知道,脖后是最靠近腺体的地方,那里气息不管受到怎样的污侵,都将会是最纯的,最净的。
  空谷幽兰。
  他弟弟还又是给他熬粥,又是一起作息,一起同眠的,很多都已心照不宣,可都已如此亲密了,他弟弟还是口口声声说他不是蓝湛。
  从未正经地唤他一声兄长,对离去的理由更是不置一词。
  “那——他不愿认你又不愿同你解释定是有原因的。”
  姑娘说。
  “这我知道,但,我并不清楚这原因是什么。”
  他是能看懂他弟弟的心思,但这不能代表他就什么都知道,就像他知道他弟弟是有苦衷却不知道这苦衷具体是什么一样。
  “那你有没有问过为什么?”
  “我——”
  蓝曦臣眉头一皱,摇了摇头。
  “我不想逼他说。”
  那女子听言,手中的算珠又转了转。
  “这两天我对他的质问已然够多,我不想再问了。”
  “我想等着他,主动告诉我。”
  “我知道他乱,我知道他慌,我想等他整理好心情,再告诉我。”
  蓝曦臣也不管那女子能否听懂,自顾自地喃喃着,满脑子都是他来江家,第一次质问弟弟的景象。
  那琉璃一双瞳中,是那么的惊惶,那么的慌乱,那么的无措。
  活了二十多年,他见所未见。
  他看着弟弟眸中的所有情绪,柔下心来。
  等等吧,等等吧,他弟弟不想说就不说,他弟弟说他不是蓝忘机,他就先顺着他,陪他一起演,不给他压力,给他足够的时间去想,想好了,再来主动告诉他。
  他不想严词逼迫他弟弟,他只想弟弟乖乖来主动坦白。
  “可是,大公子啊……”
  姑娘转算珠的手一停,眼眯成一条缝。
  “你确定你能耐得住性子等?你确定你不会等不住?”
  “这——”
  蓝曦臣眼一转,立刻想到了今天早上。
  忘机痛苦的隐忍和他的质问似在耳边回响,蓝曦臣身子轻轻一颤。
  他虽没去问他为什么还要对他隐瞒,可还是问了好多。
  你这般听为兄的,那当初为何要走?
  都已是这样了还打算隐瞒么?
  还是不愿说么?
  分明才想好了要等的,那才过了一天,他就透出心急。
  蓝曦臣一时说不上话。
  “真婆妈。”
  “目姑娘?”
  蓝曦臣扭头看她,他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说他。
  “要我说啊,大公子。”
  “咔——”
  那姑娘拿起算盘上下这么一挥,数目清零,动作干净利索很是豪爽。
  “你就是太温柔。”
  “……”
  “以我拙见,你那位别别扭扭地不愿认你,不愿告诉你的,那是因为——”
  “嗯?”
  蓝曦臣立马竖起耳朵。
  “因为什么——?”
  姑娘脸一低,双眸隐于暗处,似是不怀好意却又笑得开心。
  “大公子真想知道?”
  “姑娘但说无妨。”
  “因为他啊……”
  姑娘抬头,脸不红心不跳,满脸快笑成一朵花。
  “欠——操——”
  “……”
  慕地,蓝曦臣睁大双眼,一个大吸气。
  马上。
  “目姑娘?!”
     玉琢般的耳垂红了个通透,蓝曦臣又急又羞的,手绞着袖子,模样煞是可爱。
  云梦的姑娘都这般开放么?怎么这嘴这样的——口无遮拦。
  姑娘看着他那反应,手中算盘又是一挥。
  “喀——”
  蓝曦臣心头一惊。
  “不知大公子你有没有想过,你那位迟迟不愿告诉你的苦衷,实则是一些他不得不背负的沉重束缚?” 
  “甚至很可能是一些胁迫?”
  “泽芜君,你告诉我,就你弟弟那固执法,你就这么放心他一人闷头想?他万一想得更跑偏了那咋整?”
  “我要是你啊——”
  “喀——”
  手中算盘第三次响起,那姑娘面容郑重,相当严肃。
  “找个谁都不知道的小黑屋,绑起来狠狠做一顿,直接告诉他,不管谁都给你施压,不管你听到了什么,你都不要管。一切有哥在,一切都冲哥来,哥替你扛着,哥护着你。宣誓你的主权,给他吃定心丸,别让他瞎寻思。如此这般看他不马上认你,马上与你解释,啊?”
  蓝曦臣听着那话,望着那一张一合的嘴唇,全身颤抖。
  分明是污言秽语,却被说得这样理直气壮,义正辞严,这姑娘,这姑娘。
  她的建议不是让他眼前一亮啊,而是让他心惊啊,心惊肉跳,惊魂动魄。
  了不得,了不得啊。
  “目,目,你——”
  整个人从头顶红到了脖颈,一向雅正的蓝曦臣仿若站在针毯上,很是不安。
  “我话完了,泽芜君你还有什么疑问么?”
  “啪啪啪。”
  手中算珠飞起,那姑娘又开始拨动算盘。
  “我,我,你——”
  蓝曦臣还想再说,却听得一声雄浑。
  “公子,你们要的东西拿来了。”
  高壮的男人从后堂走出,蓝曦臣转头就看同样出来的弟弟,却见弟弟也红着脸庞。
  “!”
  “!”
  目光交汇,二人都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能看的东西般,双双更加爆红了脸颊。
  “二位公子慢走,不送。”
  毫不拖泥带水的逐客令,一步一步地,兄弟俩机械般向门外走去。
  快到门口时,蓝曦臣突然觉得眼前一亮,有人光芒万丈地同他们擦肩而过。
  蓝曦臣和蓝忘机同时定住脚步,齐齐回头。
  “神君好容颜。”
  蓝曦臣望着面前的人,下意识道。
  光芒一瞬停住脚步,也转身望向他俩。
  “双璧亦是。”
  然后,淡淡一笑。
  回莲花坞的路上。
  兄弟俩似是都受了不小的刺激,一前一后地走着,一句话不说也全然不觉尴尬。
  他俩感觉轻飘飘地,好像做了一场梦。
  蓝曦臣满脑子都是那姑娘一张一合的嘴,蓝忘机满脑子都是那东西的使用方法。
  那个南风斋,真的是一个很神奇的地方。
  蓝曦臣并没有告诉那姑娘他就是泽芜君,可那姑娘,不知从什么时候,就开始称他为“蓝大公子”,“泽芜君”;他与忘机之间的情只有他们二人知道,可姑娘,到最后,一口一个“你哥扛”,“一切有你哥”;还有他们在门口遇到的那个人。
  你说,神奇不神奇。
  兄弟俩懵懵地走着,早已过了莲花坞却也不停止,就这么一直晃着,直到晃到个奇怪地方。
  此时已是入夜,周身没有一点光,月黑风高的山坡上,一个小黑屋,突兀地立着。
  二人呆立着,突然——
  “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尖锐的大笑声刺入耳膜,蓝忘机顿时一凛。
  一股黒烟直冲身旁的兄长,可兄长愣愣,还在神游中不曾回神。
  蓝忘机心中一紧,立动身形,一个跨步挡在蓝曦臣身前。
  紧接着。
  忘机响,避尘出。
  蓝忘机大喝一声——
  “兄长——!!!小心——!!!”
  
  ——TBC
  
       
     
  

【蓝氏双璧】春日泽

  (八)挖藕比赛
  
  蓝忘机目送兄长离去,低头瞅着自己手上被禁锢出的红手印微微出神。
  挖藕比赛?
  是他所知的那个挖藕比赛么?
  他来江家的次数多了,对这个挖藕比赛,他不仅有耳闻,还曾亲自参加过。
  江家后花园有一处很大的池塘,里面种植的荷藕非比寻常,通常是在春季成熟,个大且量多。江澄一手负责这荷藕的采摘,一开始兴师动众,但后来。
  后来,魏无羡提议,咱这一身修为,何不用在这上面?
  于是。
  此后每年的这个时候,江家后花园的池塘上,鞭如盘龙,笛声阵阵,那些被声波气波震出来的莲藕犹如下雨般哗哗地直落进池塘边的箩筐中。
  与其说是挖藕,倒不如说是震藕。
  再于是。
  他那次在江家逗留,恰巧碰上江澄魏无羡要去震藕,魏无羡见他无事,便叫上他一起。
  起初各震各的,但后来,三人之间无名地燃起了一股战火,竞争之意不言而喻,三人各施技艺,三个大箩筐中的荷藕也是你追我赶的成倍增长,差异甚少。
  但比赛总有输赢,有输赢就有奖励,输的那一方要答应赢的那一方提出的一件事,且必须做到。蓝忘机一想他那次输后答应魏无羡的事,全身就是一个哆嗦。
  兄长的话,应该不会输吧……可万一输了……
  蓝忘机目光一下从手中移开。
  魏婴那跳脱的思维指不定会让兄长做什么。
  心中一时有些忐忑,蓝忘机穿好衣物,劈柴时屡屡走神。
  兄长没那么弱,况且思追在身旁……
  正这么想着,暗含内力的古琴声突然传入耳中,声杂且乱,可见这抚琴之人是多么的慌乱。
  思追的琴艺还是可以的,不过遇上魏无羡。
  脑中立刻浮现出魏无羡那古灵机怪的表情,蓝忘机一愣,手中镰刀一扔,立刻奔向江家后花园。
  却说这魏无羡,嘴上说邀蓝曦臣一起来震藕,实际上却是想探一探他与蓝忘机进展如何,可蓝曦臣倒好,并未将蓝忘机带来,魏无羡见蓝曦臣似也不想多谈蓝忘机,话不多说,便开始震偶。
  而蓝忘机到的时候,望着眼前的景象,皱了皱眉。
  不用多看都知他们分成了两组,魏婴同江澄一组,兄长同思追一组。
  江澄与兄长主震藕,魏无羡同思追主辅助。
  兄长与江澄在池塘水上边打边震,难分高下,可思追这边。
  蓝思追盘腿席地而坐,从蓝家带来的七弦古琴架于腿上,手拨琴弦,眉目紧闭,表情痛苦。
  他怎么能不痛苦?
  身旁的魏无羡就像个瘟神一样蹲在他身边,这挪挪,那移移的,还专挑了首欢快高亢的曲子在他耳边吹。古琴音沉,讲究舒缓,蓝思追这厢还没走几个调,魏无羡吹吧吹吧的俨然奏了一段,消去了蓝曦臣用以迷惑江澄震起的水花,可是为自己这组添得许多莲藕。
  这般一上来就是音色与节奏的双重压制,蓝思追自顾不暇更别说去帮蓝曦臣。
  “哈哈?怎样?小思追?要不我等等你?”
  “你睁开眼看看我呀,你就不怕你弹错了?”
  “哎呀!不好了不好了!你弹错了一个!这音歪了!不是这样滴——”
  魏无羡说着还真停了下来,吧啦吧啦的。双重压制还不算完,那一张巧嘴还不停地在蓝思追耳边吱歪,蓝思追被聒噪的简直快要崩溃,刚想睁眸辩解便觉肩上被重重一拍,腿上古琴一瞬被抽走——
  紧接着,空灵一声响。
  信手地勾挑,悠扬的泛音,只是这一声便胜过蓝思追先前所奏所有,沉着稳重中大气宽广,
端的是从容不迫。
  蓝曦臣一听那声音,唇角一勾,放下心来。
  可有人放心,有人就得惊心了。
  “老天爷!!!你不是不来的么!!!?” 
  蓝思追还没缓过神来耳边就是炸裂一声,抬头一瞧,跟着也是一声炸裂。
  “含光君!?”
  蓝忘机脸一沉。
  “我不是。”
  “什——”
  蓝思追还想再说,蓝忘机却直接给蓝思追施了禁言术。
  一旁的魏无羡见了急急闪开,陈情置于嘴上,刚要这么一吹——
  “咚——”
  似重鼓被敲击,敲的每个人心头一颤。
  魏无羡转头望去,早已盘腿而坐的蓝忘机竟是在他将要吹奏之时,手握成拳重重地敲了敲琴头。
  魏无羡立感不妙,再要一吹——
  “咚——”
  浓厚的鼓音再度响起。
  魏无羡起音高,鼓音虽不高却胜在那么一瞬的浓重,咚,咚,咚的就像一把锤头直敲心脏还专在他将要起势时响起,情绪气势均被打断直叫他难过的要命。
  可他并不放弃,憋足一口气再要一吹——
  “咚——”
  又一吹——
  “咚——”
  还一吹——
  “咚——”
  咚咚咚之声震颤人心还震起高丈水波,直震的江澄满眼水花,看不清蓝曦臣动作。
  魏无羡直接抓狂了。
  “我说含光君?你能不能不要老打断我技能?”
  蓝忘机刚要敲琴头的手一停,置在半空中,抬眼一瞅魏无羡。
  魏无羡也在看他。
  “不能。”
  冷冷一言,话音还未落。
  “咚——!”
  “铃——!”
  笛起,鼓响。
  活泼清脆的笛声,厚重轻快的鼓琴。
  奏乐声大,响彻池塘。
  如此阵仗引得江家子弟们都来相望,连远在高阁的江枫眠,听着这声音都不禁站起,眺高远望。
  魏无羡从未见过能把古琴弹成这样的。
  他曲调吹的很是婉转,专挑古琴做不来的,配以快迅的节奏和嘹亮的音色,灵动的十指在笛孔从未多停过一秒,他以为他做的够好了。
  可是蓝忘机。
  “咚——”
  古琴做不出的婉转曲调就用直接鼓音代替,减少泛音双手只在高音区拨碾,他快他也快,翻飞的双手在古琴上满是残影,有一个地方竟是当着他的面,直接调弦。
  魏无羡肺都快吹炸了,一个转音处——
  “咚——!”
  转音音低,直直被敲声盖过。
  魏无羡头皮发麻。
  连贯的气势,带着不容打断的坚决,震慑着魏无羡的心魂。
  这个人原来。
  这么厉害。
  池塘中的争抢更是进入了白热化,江澄与蓝曦臣,互不相让。
  终于。
     悠扬一声笛响,如水波散开的泛音。
  一曲终闭。
  两大箩筐里,堆起高高的莲藕山。
  魏无羡大喘着粗气,快步走到蓝忘机跟前。
  “含光君你至于么,抢个藕弄的跟打仗似的?”
  “你不也一样?” 
  魏无羡一听,想了想,不说话了。
  从池塘上飞下的江澄与蓝曦臣也款款而下,一齐向这边走着。
  “多谢江公子。”
  “哦?”
  二人并肩,一搭一搭地说着。
  江澄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但很快。
  “泽芜君哪里话,击人短板向来不是江澄所为。”
  江澄是蓝曦臣为数不多不讨厌的天乾,天乾于坤泽存在种族优势,一旦天乾发怒或是太过着急,释放的信香便足以压制坤泽动弹不得,更别说挥拳过招。
  但江澄一直很平静,即便最后那般争抢也没有给蓝曦臣太多的压力,由他发挥。
  蓝曦臣听言,冲江澄一笑,江澄亦是一笑。
  二人到蓝忘机和魏无羡身边时,魏无羡和蓝忘机已经开始数莲藕了。
  蓝思追一直闭着嘴,见蓝曦臣过来,眼巴巴地看了他一眼。
  蓝曦臣拍了拍蓝思追的肩膀,却并未要解禁言术。
  蓝思追不解,却看蓝曦臣眸中意思,叫他乖乖站着就好,蓝思追眨巴眨巴眼,站到一旁。
  “多少?”
  江澄蹲下去问魏无羡。
  蓝忘机和魏无羡快速数完,相互看了一眼。
  “三百六十五。”
  “三百六十五。”
  “……”
  “……”
  蓝忘机自来后,同蓝曦臣虽然收获不少,但基础弱,江澄与魏无羡早在蓝忘机来前便收获颇丰,一平衡下来,数量竟是相等。
  四人皆是一愣,却见魏无羡先低下头神神秘秘一笑。
  蓝忘机当即有种不好的预感。
  只见魏无羡从怀中,缓缓地,缓缓地拿出一个极小极小的莲藕,然后,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怎么样!?想不到吧!?”
  蓝忘机满脸阴云。
  “魏公子,你这也——”
  “我这咋啦?泽芜君,我这莲藕,你别看它小,再小它也是个藕是吧?是吧?是吧?”
  魏无羡说着,拿着莲藕的手转向蓝忘机,故意掂了掂。
  蓝忘机不去看他。
  “愿赌服输。”
  魏无羡边说边将那藕扔入筐中。
  “怎么样?哈哈,蓝湛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和你兄长去做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顶多……是帮我和阿澄带个东西。”
      蓝忘机一听魏无羡叫他“蓝湛”,又说什么“你兄长”眉头立马皱的老高。
  魏无羡察觉不对但又不知哪里不对,摸了摸嘴,从袖子掏出一个荷包。 
  “劳烦二位替我和阿澄跑一趟,下午去集市上帮我们带个东西,东西的所在和样貌图纸已在荷包中,你二人只管将这交给那儿的掌柜,她一看便知。”
  蓝忘机偷偷去瞄兄长,却见兄长神色如常地接过荷包,塞入袖中,一脸温煦的笑。
  “你们可以现在就去哈~最好今晚就能拿来。”
  “嗯,好。”
  蓝曦臣整了整袖子,解了思追的禁言术,转身就走。
  蓝思追刚想追上去说话,却见蓝忘机冷冷一望他。
  蓝思追乖乖地不再说话,乖乖地不去跟着。
  望着那兄弟二人离去的背影,江澄搂住魏无羡,神色复杂。
  “你真的要让他们去拿那个东西?”
  “嗯啊。”
  “……”
  “哎呀你又开始瞎担心,这东西于他们百利而无一害,咱们啊——”
  转身拿起一个莲藕,魏无羡向上一抛。
  “只管想着怎么把这莲藕吃掉吧——”
  魏无羡望着那下落的莲藕,脸上又泛起一阵神秘的笑。
  另一边。
  一前一后走的兄弟俩皆觉浑身一冷。
  如果他俩知道,魏无羡要他们带的是什么东西后,他们说不定会思虑再三才会去,又说不定思虑再三后根本就不去了。
  那确实是件百利而无一害的东西,对他们来说,对坤泽来说。
  但正因如此,却又是那样的羞人,那样的羞赧。
  一件用品,一件情趣,用品。
  
  ——TBC